|顾宏彦是真正的书法大家,墨宝难求。
顾家祖上出过状元,也出过不少书法家,顾宏彦当年参军开战斗机属于弃文从武,可从小耳濡目染的功夫并没丢,这一出手功力可见一斑。
简禾不禁赞叹:“爸的字才是真的好。”
“你的字也不差。”顾闻祁紧跟着夸。
刚夸完,顾宏彦就将手中的笔递给顾闻祁。
“你来。好好写,别给我丢人。”
顾闻祁没什么好怕的,他的字是顾宏彦手把手教的,虽比不上父亲的火候,但也差不到哪去。
宾客们都在台下坐不住了,纷纷上前负手围观。
明慧站在台下,她当然清楚顾宏彦这番上台是为了给简禾一个台阶,虽心有不满,但顾宏彦多年没这样亮过相了,一时让她梦回曾经。
年轻时的顾宏彦,比顾闻祁还要意气风发,仗着个子高,永远仰着下巴看人,不可一世的模样很欠扁。
明慧顶看不惯他,两个人只要凑到一起就吵,顾宏彦还偏偏很喜欢来招惹她。
一来二去的,不知为何他的音容相貌就在心里种下了。
后来他去参军,她茶饭不思,瘦了好大一圈。
那时候她就知道,她完了。
彼时他们两个各有各的姻缘,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她身为明家大小姐,婚姻大事是早就已经定好的,牵扯到多方利益,自己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而当时的顾家如日中天,等着排队嫁给顾宏彦的姑娘能排满整条长安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
谁也想不到,顾家会出事。
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走到一起,结为夫妻,就这样一起过了二十多个年头。
明慧忽然有些鼻酸,又有些骄傲。
他再怎么不喜欢顾闻祁,顾闻祁都是他第一个孩子,得他倾囊相授,是顾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而顾钧衍那小兔崽子,这会儿也只有站在人群之外干看着的份儿。
说到底,还是她赢了。
“明慧。”
顾宏彦忽然喊了明慧一声,他个子高,即便被人群围住了也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很容易就看到了明慧,招呼她上去,“你也来写一幅。”
众人微怔,而后纷纷起哄让明教授上台。
顾宏彦上去这一趟已经是给了简家台阶,明慧只要上去,这个场子就算是圆过来了。
明慧站在台下没动。
她知道顾宏彦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可她此刻上去就相当于低头,不仅是跟简家低头,也是在跟简禾低头。
那她的面子往哪搁?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嘶吼,“有人落水了——”
外面出事了。
这次的宴会办在一个湖景别墅,花厅外便是一个人工湖,还养了几只小天鹅,景色很美。
湖水很深。
明磊就怕有宾客喝醉以后把那人工湖当成是游泳池跳下去蹦跶,提前命人将湖用栅栏围了一圈,还在旁边写了“水深”的提示牌,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简禾和顾闻祁等人赶到的时候,湖里已经下去不少人,都穿着救生衣。
救护车也在往这赶。
旁边不停有人问:“谁落水了?谁掉下去了?”
没有人应,都说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湖面反光,简禾本就不怎么好的视力完全看不清楚,顾闻祁讶然出声:“阿曼?”
简禾猛地一怔。
没等她反应过来,宋砚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疯了似的狂奔。
顾闻祁握住简禾的手,“走!”
他们也连忙赶过去。
完全没看到后面一双深沉的眼眸。
救生艇将落水的两个人都救上了岸,顾闻祁和简禾凑近了才发现,救阿曼的人是简傅钧。
此时他正浑身湿着,跪坐在地上给阿曼做心肺复苏。
“阿曼!”
宋砚扑过去,简傅钧一看到他,问:“会做人工呼吸吗?”
“会。”
宋砚立马脱了身上的外套,跟简傅钧换了下位置,开始给阿曼做人工呼吸。
简傅钧已经没劲了,顾闻祁走过来,“我来。”
阿曼脸色苍白,几乎没了声息。
宋砚脸色抽紧,僵硬地给阿曼做着人工呼吸,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身上的衣服也渐渐湿了。
顾闻祁不停按压着阿曼的心肺,他手劲大,动作也专业,每一次压下去阿曼的身体就弹一下。
真正的命悬一线。
“噗——”
阿曼吐出一口水时,周围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阿曼!”宋砚嗓子都变了声调,将人扶起来,阿曼的水都吐到了他身上,他也完全不在意,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女人。
顾闻祁身上的力气也没了大半,瘫坐在地上,简禾过去扶他。
就在两个人要起身之时,目光瞥见了宋砚胸前的一朵黑色纹身,隔着被水浸过,薄如蝉翼的白衬衣,那朵黑色曼陀罗宛如开在了心脏处,分外醒目。
简禾和顾闻祁赫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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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被抬上救护车,宋砚跟了上去。
简傅钧在水下泡了许久,此刻身体都在打晃,他靠在顾闻祁身上,低声说:“阿曼是被人扔进湖里的。你们跟我一起去医院,带上人。”
顾闻祁和简禾二话不说,立马带人跟了上去。
阿曼身上插满了管子,人虽救了回来,但心肺都受了损伤,宋砚握着她的手,眼圈红得能渗血。
简傅钧、顾闻祁和简禾排排坐在他对面,就这样看着宋砚。
折腾一晚上,阿曼被送进了ICU。
“谁是盛曼妮的家属?”
宋砚上前,“我,我是她男朋友。”
护士看了他一眼,“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她家里人都不在了。”宋砚说:“她是个孤儿。”
简禾和顾闻祁纷纷抬头。
简傅钧在不远处扶着墙打电话,不一会儿明磊和施然送完宾客也赶了过来。
得知人在ICU,明磊立马去缴了费,施然则直接去了住院部,询问具体情况。
宋砚已经穿上了外套,将身上的纹身重新掩盖起来。
简禾和顾闻祁心下惴惴,一步也没离开。
直到宋砚接了个电话离开,简傅钧才对简禾和顾闻祁说:“我哥怕阿曼出事,让我盯紧了她。没想到,还真出了事。”
简禾一怔,“九爷让你看着阿曼?”
简傅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