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路上,顾闻祁接到了华夏博物馆韩馆长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冬天的缘故,不管是简傅钧的声音还是韩馆长在电话里的声音都透着一种浓浓的疲惫感,哑得不成样子。
  韩馆长说博物馆最近丢失了一批文物,被内部人员监守自盗,他们已经报警了,现在还在追踪中。
  “……琢璞先生的《红玉》也被盗走了。”
  他们为那批文物焦头烂额,已经忙了大半个月了,还是收到顾闻祁发来的信息,特意让人去查,才发现《红玉》也没了。
  韩馆长差点七窍生烟,原地飞升。
  “《红玉》在我这里。”
  “啊?”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顾闻祁跟韩馆长约好下午去博物馆看看。
  挂了电话,顾闻祁和简禾面色凝重。
  又是文物。
  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手腕处的朱砂痣愈发明显,随着时间流逝颜色会越来越深,这是图家人给他们的催命符。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阿曼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简禾和顾闻祁到那的时候沈知微已经走了,宋砚也不在,只有简傅钧铁青着脸站在床边,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病房里的气氛僵冷得如同一块铁板,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太平间。
  阿曼脸色仍旧惨白如蜡,带着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气,看到简禾和顾闻祁的时候朝他们提了提唇角,露出个惨淡的笑。
  “怎么了,这么凶?”简禾问了一嘴。
  简傅钧咳了几声。
  阿曼满脸担忧地朝他看过去。
  顾闻祁走过去,想扶他一下,刚摸到他的手就察觉到滚烫,又一探他额头。
  “你发烧了。”
  简傅钧咳得脸色通红,摆摆手:“我吃退烧药了。一会儿去急诊挂个水就行,没事。”
  他天亮后回去了一趟,但昨晚在湖里泡了太久,又拼了命地救人,这会儿肺都顶得似的难受,加上生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先去挂水吧,这里有我们。”
  简禾觉得简傅钧的脸色比阿曼还要难看。
  傅骁驰的这个弟弟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担当,昨天晚上他就恪尽职责,一直盯着阿曼生怕她出事。真出事的时候他也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湖里捞人。
  经纪人做到这个份上属实不易,也难怪他手里头的艺人都很有出息,长红的很多。
  简傅钧没走,回头瞥阿曼一眼,沉声道:“刚才警方来了。她说,是她自己失足,不小心落水的。”
  此话一出,简禾和顾闻祁都跟着愣了,一齐看向阿曼。
  这话她敢说,他们都不敢信。
  阿曼抿唇不语,垂着眼不敢抬头。
  “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男人,你值得吗?”
  简傅钧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不是不该救你?”
  这话太重,阿曼蓦地抬头,想到昨夜落水时那命悬一线的绝望感,还有简傅钧拼命朝她游过来的救赎感,眼圈霎时红透。
  简傅钧持续开喷,“你是不是想看看你死了以后他会不会为你痛哭流涕?我告诉你,不会。”
  他冰冷一笑,“他会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儿孙满堂,将来有一天他老了,跟孙子们聊起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连你的名字都未必能想得起来。”
  “……”
  简傅钧这张嘴比刀还要锋利,直往人心尖上扎。
  阿曼眼角滚下热泪。
  简禾给她递上纸巾,说:“是不是沈知微威胁了你什么?”
  得知沈知微来过病房时,简禾和顾闻祁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肯定要搞些事情再走。
  “你还不说!”
  简傅钧一声吼,惊得阿曼浑身一颤,嘴唇抖了两下,可最终还是闭紧了嘴巴。
  “别逼她了。”
  简禾说:“不用问也知道,沈知微拿住了她真正的命脉。”
  简傅钧和顾闻祁都沉默下来。
  简禾看着阿曼,“但愿宋砚值得你这样对他。”
  阿曼红着眼看着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
  简禾摇了摇头。
  当一个女人要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时,别人是拦不住的。
  只有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
  顾钧衍也是天明之际才回到的酒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醒来之时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程岳坐在他对面办公,键盘摁得噼里啪啦。
  “醒了?”
  程岳瞥他一眼,“先喝点水,再把药吃了。”
  顾钧衍发现鼻子不通畅,微微起身便感觉到头重脚轻,昨晚在户外吹了一夜冷风,着了凉。
  他一声不吭地吃了药,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程岳合上电脑朝他走过去,又递给他笔和一堆文件,“都是需要你签字的。”
  顾钧衍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翻阅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将文件交给程岳的那一刻,顾钧衍顿了顿。
  这段时间他忙一些有的没的,公司的大梁都是让程岳挑的,程岳是个没他那么多野心的人,但不代表他没有能力。
  ……如果有一天,钧岳资本没了他,交给程岳照样可以。
  想到这,顾钧衍反倒觉得心安。
  “辛苦。”他说。
  程岳看他一眼,“少来这套。别以为生病了就可以偷懒,明天就跟我回海市,一堆事等着你呢。”
  “嗯。”
  顾钧衍揉了揉眉心,仰倒在沙发上,哪怕创业之初他都没觉得这么累过。
  那时候身边有兄弟,家里有简禾,心中还有想要出人头地的一腔热血,身体再累精神也没有疲惫过,哪像现在,活人微死。
  “阿曼那边怎么回事?”
  程岳摆弄着茶具,说:“我出去给你买药的时候,听见宋砚在跟沈知微吵架。”
  顾钧衍睁开眼睛,起身,“他们吵架了?”
  “嗯,吵得还挺凶。”
  程岳递给顾钧衍一杯茶,“我听了一耳朵,听他们提到了阿曼。昨晚阿曼落水,不是失足吧?宋砚那,又是怎么回事?”
  顾钧衍想起宋砚身上的曼陀罗纹身,目光转沉。
  他呷了一口茶,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程岳狠狠呛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