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雕师傅们和助理都下班了,简禾没走。
  红楼小像在收尾环节,她今天雕了一天的玉,这会儿手有些发酸,却不想停。
  心躁得很。
  只有手上有活,才能静心。
  简禾把从叶城运回来的那块黑白俏色籽料又搬了出来,继续雕嫦娥,一雕起来人就进入另一个状态,外头的风雨声都成了背景音,连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一杯热茶放在手边,简禾换刻刀的时候下意识去端茶,手瞬间被握住。
  “哎,小心烫。”
  顾闻祁吓一跳,他刚要兑一下水温,简禾就把手伸过去了。
  结果他猛地一拦,水杯差点被打翻,里面热水一晃,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一缩。
  简禾还在愣神中。
  顾闻祁皱了皱眉,没吭声。
  对上简禾抬起的眼神,他才慢半拍地“嘶”了声,嘶得相当刻意。
  “……”
  简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红了块。
  还好没都浇他手上。
  “你在这给我演苦肉计呢。”
  顾闻祁赔了个笑,“刚那一下真挺疼的。”
  “那边有医药箱,里面有烫伤膏,自己抹点。”
  简禾屁股都没挪窝,甩了甩手,目光又聚焦在眼前的玉上。
  顾闻祁已经在旁边等半天了,愣是没敢打扰,他一进凝玉阁就感觉到简禾气压低,换作以前他不会让她雕到这个点,眼睛不要了?
  可今天自从收到小助理发给他的照片,到给简禾怎么打电话都打不通,发信息也不回。
  再到他匆匆赶到凝玉阁见简禾把嫦娥给搬了出来……
  心脏已是颠三倒四。
  这会儿要是不拦,瞧这架势她非雕到天亮不可。
  “哎——”顾闻祁又握住她的手,“你不帮我上药啊?”
  简禾睨他一眼,“你立功了?”
  顾闻祁:“……”
  他一顿,“你这话的口气好像我外公。”
  简禾:“……”
  顾闻祁小时候是在大院长大的,父母工作忙,没时间带孩子,明家孩子多,都不用人看,往院子里一丢,跟撒野兔子似的,一溜烟就跑了个无影踪。
  明将军就顾闻祁这么一个外孙,很疼他,扛肩上宠大的。
  “歇歇眼睛。”
  顾闻祁揉揉她的手,哄道:“你听我老实跟你交代。”
  简禾看他一眼。
  顾闻祁立马收了笑,举起手,“保证严肃。”
  顾大公子娇气得很,赖着简禾给他上药,药膏抹上去,手背清清凉凉。
  顾闻祁偷瞧简禾的脸色,也是清凉得很,他唇角上扬,“头一回见你吃醋,我还挺高兴的。”
  “吃醋?”
  简禾冷笑一声,“我吃不着。你要是连这点自觉性都没有,以后也用不着假模假式的报备了。”
  该报备的不报备,糊弄鬼呢。
  想到这简禾脸色又冷下来,起身就要走,被顾闻祁一把抓住手腕,扯到怀里。
  “别走……我错了。”
  他凑过来要亲简禾,简禾一把捂住他的嘴,往他颈前嗅了嗅。
  没什么香水味。
  她道:“看来沈知微不爱喷香水。”
  顾闻祁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瞪大一双眼睛。
  “你可别吓唬我,她就算喷了香水,也不可能沾到我身上。”
  简禾倏然沉默。
  她在顾钧衍身上闻过太多次女人香水,那时候顾钧衍也信誓旦旦地说他跟宋之之一点关系都没有。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还记得沈知微?”顾闻祁问。
  简禾淡淡:“小时候见过一回,她的样子没有太多变化。前几天,妈妈给我看过她社交媒体上的照片。”
  顾闻祁了然。
  “你们那天在房间里,聊的就是沈知微?”
  “嗯。”
  简禾态度有些冷淡,她已经不是很想聊了。
  她可以吃醋,也可以不吃醋,这取决于顾闻祁的态度。
  他要实在不想说,她也逼不了他。
  “我已经五六年没见过她了。”
  顾闻祁说:“上次见她,是在华尔街。”
  简禾抬头,眉心微蹙。
  “华尔街?”
  这又是她不知道的事。
  她坐在顾闻祁腿上,往后一撤身子,凝视着他,“你当年去华尔街,是为了沈知微?”
  顾闻祁一怔。
  “当然不是。”
  他摁住她,“我当年为什么会出国,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简禾不说话了。
  那时候顾闻祁跟她表白,被她拒绝了,愤而出走,一走就是好几年。
  “你在国外那几年我们并没有联系过。”
  简禾瞳孔微眯,“顾闻祁,你该不会……跟沈知微谈过恋爱吧?”
  “……”
  顾闻祁搓了搓牙花。
  “我真想给你推下去。”
  他在米国苦得心脏发麻,恨不得天天打电话跟她吵架,质问她为什么那么铁石心肠,为什么不爱他!
  哪有半点跟别人谈恋爱的心思?
  “确定没谈过?”简禾再确认一遍。
  顾闻祁忍无可忍,瞪了她半晌,想咬人,“……我谈个屁!”
  “那就行。”
  简禾脸变得快,“你接着说。”
  “……”
  顾闻祁被她气得胃疼,可下一秒她就滑到他大腿上,还抱住了他的脖颈,他又气不起来了。
  沈知微今天确实是不请自来,还被明慧开了后门,进了顾氏。
  “她是回国找工作的。”
  顾闻祁道:“她想进顾氏集团,问我缺不缺助理,我说不缺。”
  他揽着简禾的腰,说:“但我觉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简禾沉默片刻,问:“沈知微,在国外学的什么?”
  “经济、艺术,诸如此类吧。”
  顾闻祁道:“之前她去华尔街,也是跟着导师去实习,在攻读经济学位。”
  “跟你专业对口。”简禾说。
  顾闻祁捏了下她的腰,“我不可能收她,更不可能把她放在身边。谁都可以,她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
  顾闻祁低头看着她,“你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都是因为她。我怎么可能把她放在身边给你添堵?”
  简禾坚硬的心往下一塌,又露出了柔软的皮肉。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在意她的感受。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
  简禾看他一眼,“我不在简家的那些年,你跟沈知微应该走得蛮近。你对她,就没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