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简禾已经快想疯了。
顾钧衍鼻腔酸胀，他很想哭，但又不想在简禾面前这样没出息，那成什么了……
从记事起，他的记忆里就有简禾。
施然方才说起他妈妈，他心里有触动，但很淡，因为他记忆里找不到一点关于亲人的痕迹，哪怕后来顾宏彦把他带在身边，像师长一样教他一些东西，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们血脉相连，他心底都不起什么波澜，因为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并不存在。
对于顾钧衍来说，简禾就代表了一切，她不仅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亲人。
她抛弃他，就等同于全世界抛弃他。
“你是后悔了吗，顾钧衍。”
简禾看着他，脸上很平静，“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聪明、胆大，凡事都有主意。哪怕我失忆的那段日子，我都没觉得日子过得苦，因为我知道你早晚会有一番建树。”
顾钧衍眼眶爆红。
“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简禾声音发沉，“我们什么关系，你骗我。骗我我们是夫妻，然后又背弃我。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想什么呢。”
过去的伤疤再一次揭开，简禾已经不那么疼了，却还是有种难言的屈辱。
那种，不被人尊重不被人重视的耻辱感。
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太多那种耻辱的时刻，可简禾从未想过，有一天顾钧衍也会这么对她。
“对不起……”
简禾一发火，顾钧衍就慌了，他坐立难安地看着她，喉咙沙哑，“是我错了，禾禾……我后悔了。我不该骗你，更不该，不该和别的人搅和在一起。我真的错了……”
顾钧衍眼睑落下两行清泪，像个犯了错祈求大人原谅的孩子，抠着膝盖，指尖用力到发白。
简禾眼圈也红了，视线一片模糊。
她觉得她和顾钧衍不该变成今天这样，可终究面目全非，落得一地惨败。
有些感情和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顾闻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简禾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轻轻纳入怀中，“怎么哭了？”
简禾往上擦了下眼角。
顾钧衍也抹了把眼泪，视线刚清晰些，就对上顾闻祁一双乌沉沉的眼眸，防贼似的盯着他。
“……”
这一瞬，顾钧衍忽然觉得顾闻祁防着他的心跟他不遑多让。
在和简禾的感情上，他也并没有多自信。
“小舅和小舅妈走了？”简禾问。
“嗯。”
顾闻祁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简禾披在身上，道：“我们也走吧。”
“那这里……”
“我让人看着，没事。”
“好。”
简禾一夜没睡，此刻也确实熬不住了，眼皮子都在打架。
顾闻祁转了个身，脚步微顿，扭头看着顾钧衍，“我知道我说的话你未必肯听，但沈知微很危险，你离她远点。”
说完也不管顾钧衍是个什么反应，带着简禾离开。
-
顾钧衍在长椅上呆坐了片刻，待神智清明些，便去了ICU。
阿曼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此刻简傅钧和宋砚都在门外等着，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回去吧。”
宋砚哑着嗓子开口，说：“这里有我就行了。”
“你？”
简傅钧冷哼一声，“你要那么有用，昨晚阿曼就不会被人丢进湖里，差点淹死。”
顾钧衍瞳孔一颤。
阿曼是被丢进湖里的？不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也是……那人工湖四周都被栅栏围了起来，别说正常人，就算是醉鬼都未必能翻得过去，更别提失足落水了。
他猛地想起顾闻祁走时的警告。
难道，是沈知微干的？
为什么？
“你胡说什么。”宋砚冷冷。
简傅钧毫不给他面子，“你一个前男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嚣？我是阿曼的经纪人，也是她老板，有我在，谁也休想动她！”
“你什么意思？”
宋砚眯起眼睛，“你怀疑是我干的？”
“不是你，是你主子。”
简傅钧冷笑道：“你一个当狗的，没资格跟我说话。”
“你说谁是狗？”
宋砚一肚子的火气，说着就冲上去揪住简傅钧的脖领，护士喊了声，“这里是医院，不许闹！”
顾钧衍上去将宋砚拨开，西装领一扯，里面的衬衣还是湿的。
隔着衬衣他看到黑乎乎的一团，像是纹身。
宋砚整理了一下衣领，搡开他。
顾钧衍浑身一僵。
纹身……
昨晚，顾闻祁和简禾在花厅谈事，把他叫过去，还在微信里问他有没有见过宋砚身上的纹身。
曼陀罗！
顾钧衍脑神经一震，脑袋嗡嗡作响。
-
简禾一上车就睡着了。
顾闻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给她往上盖了盖衣服，让司机将车内的温度再调高些。
她眼角还泛着一点泪痕，只是一点点，却扎得顾闻祁心口疼。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简禾跟顾钧衍之间不会再有一丝可能，是顾钧衍单方面不甘心，一直在纠缠罢了。
可是，她的难过那样真实。
看到她为顾钧衍而难过，他比她要更加难过。
那小兔崽子有什么好的，值得她为他掉眼泪吗？他都没舍得让她为他掉眼泪……
顾闻祁心里的醋坛子还是翻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在心里哐哐给了顾钧衍两拳。
刚才不应该那么轻易放过他的，应该左勾拳右勾拳，狠狠揍他一顿，让他哭得更惨一点。
胡思乱想着，顾闻祁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从车里挪到的床上，窗帘一拉，夫妻俩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简禾觉得脑袋都是木的。
“难受？”
顾闻祁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抬起胳膊给简禾按摩太阳穴。
“没事，我起来靠一下。”
简禾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脑袋，叹一声：“熬不动了，老了。”
顾闻祁气笑。
“你老了，我算什么？”
他说着，嗷呜一声朝她扑过去，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两个人闹了半晌，简禾拍开他，“我妆都没卸呢，丑死了。”
“不丑。”
顾闻祁还想继续，简禾没理他，从床上蹭下去卸妆，不忘嘱咐：“你问问医院那边怎么样。”
“好。”
顾闻祁应了声，摸过手机，就看到简傅钧的未接来电。
拨过去，简傅钧便哑着嗓子说阿曼醒了。
“沈知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