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门口,贵妃与淑妃的二重哭诉还在继续,一声高一声低,抑扬顿挫,堪比专业女高音二重唱。
  “陛下!淑妃她指桑骂槐,说臣妾是那污秽之物!臣妾不活了!”贵妃的声音带着火气,眼泪更像是被气出来的。
  “陛下明鉴…臣妾只是身子弱,闻不得浓烈花香,贵妃姐姐便…便那般揣度臣妾…臣妾冤啊…”淑妃哭得肩膀耸动,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我坐在书案后,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摇滚音乐会。海公公站在我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显然被这前所未有的、极不合规矩的场面气得不轻,又不好直接呵斥两位位份不低的妃嫔。
  小凳子早就机灵地缩到了最远的角落,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幅壁画。
  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看过的宫斗剧里搜索应对方案。通常皇帝会怎么做?大声呵斥?各打五十大板?或者偏袒其中一个?
  可我谁都不了解啊!偏袒谁另一个都得炸!而且看这架势,我无论说啥,都可能被她们解读出八百个意思来!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际,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但又无比熟悉、勾魂夺魄的香气,顺着窗外细微的风,幽幽地飘了进来。
  那是…油脂经过高温炙烤后散发出的焦香…混合着孜然、辣椒面、茴香粉…还有一种…碳火特有的烟火气?
  烤串?!
  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没错!绝对是烤串的味儿!还是加了重料,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种!
  这味道…与我眼前这雕梁画栋、熏香缭绕的御书房格格不入,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恍惚间,跪在眼前的不再是珠光宝气的贵妃和淑妃,而是两个为了最后一块烤鸡翅差点打起来的同事;
  海公公那气急败坏的脸,变成了烧烤摊老板一边擦汗一边吆喝“几位还要点啥”的憨厚笑容;
  那熏人的龙涎香,变成了弥漫的、让人忍不住打喷嚏的烧烤油烟;
  耳边嗡嗡的哭诉声,也变成了划拳声、吹牛声、冰啤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是了,那天晚上…我穿越前的那个晚上…
  ***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和喧嚣。
  “天哥!走一个!恭喜你终于搞定那个狗屎项目!”
  “屁!是甲方爸爸终于做个人了!妈的,需求改了十八遍,老子头发都快掉光了!”
  “别提工作了!喝酒喝酒!老板!再来二十个肉筋,十串大腰子,多放辣!”
  路边摊简陋的塑料桌椅,围坐着几个同样穿着T恤大裤衩、人字拖的哥们。桌子上堆满了铁签子、毛豆皮、花生壳,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我,林天,正举着一杯冒着冷气的扎啤,和兄弟们碰杯。刚刚结束一个折磨人长达数月的项目,身心俱疲,但此刻,只有彻底的放松和快意。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烧烤香气和烟火气,嘈杂的人声、车声、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又吵闹的市井画卷。
  “要我说,天哥,你干脆辞职算了!跟你那个号,当个搞笑博主去!天天吐槽甲方,绝对火!”一个哥们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
  “得了吧!”我嗤笑一声,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爽得我打了个激灵,“就我那点粉丝,恰饭都难!还是老老实实搬砖吧…等哪天攒够钱了,老子也开个烧烤摊,天天自己烤自己吃,馋死你们!”
  “哈哈哈哈!就你?烤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滚蛋!老子手艺好着呢!”
  我们笑着,闹着,吹着牛,抱怨着工作和生活,憧憬着虚无缥缈的未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沾湿了廉价的T恤,但心里是畅快的。
  那一刻,没有需要批阅的鬼画符奏折,没有繁琐得要命的宫廷礼仪,没有虎视眈眈的权臣,更没有跪在面前哭哭啼啼等着我“做主”的妃子。
  有的只是烤串、啤酒、和能一起胡说八道的朋友。
  简单,粗糙,甚至有点邋遢。
  但却那么真实,那么自由。
  我记得最后,我好像喝得有点多了,举着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对着城市浑浊的夜空大喊:“老子以后…一定要天天睡到自然醒!谁也别想吵我!!!”
  兄弟们哄笑着附和:“对!睡到自然醒!”
  “还要实现烤串自由!”
  “…”
  然后呢?
  然后好像是各自打车回家?
  我好像…是最后一个走的?
  对了…我好像…还对着空荡荡的街头,打了个饱嗝,许了个愿…
  “要是能换个活法…不用上班…天天有人伺候…就好了…”我嘟囔着,脚步虚浮地朝着出租屋的方向挪动…
  再后来的记忆,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以及…醒来时,龙床上围过来的那一张张惊恐又陌生的古装脸孔。
  ***
  “陛下?陛下!”
  海公公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声音将我猛地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烤串的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胸闷的昂贵熏香。眼前的贵妃和淑妃还跪在那里,一个瞪着眼,一个抹着泪,都在等我的“圣裁”。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我。
  天天有人伺候…是的,现在有了,一群太监宫女围着我转。
  不用上班…好像也实现了,虽然这“皇帝”的工作比上班累一百倍。
  换个活法…直接换了个时空物种!
  可我现在最想要的,竟然是回到那个闷热的、满是油烟的烧烤摊边,和兄弟们喝着廉价的啤酒,吹着不着调的牛。
  哪怕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面对甲方爸爸的折磨,也比现在面对这两个我根本搞不定的“娘娘”要强一万倍!
  “呵…”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苦笑。这许愿瓶…不,这穿越机制,怕不是个坑爹的猴子派来的逗比?实现愿望的方式也太硬核、太扭曲了!
  我的苦笑似乎被贵妃误解了。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这次像是委屈的):“陛下!您也觉得臣妾可笑吗?臣妾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淑妃也不甘示弱,哭得更凶了:“陛下…臣妾…臣妾心口好痛…怕是旧疾又犯了…”说着就要往旁边倒,旁边的宫女赶紧搀住,一阵手忙脚乱。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再对比记忆里那份简单的快乐,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倦涌上心头。
  够了!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判断你们谁对谁错!我不想管什么并蒂莲!我就想安静一会儿!或者…给我来串烤五花肉也行啊!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残留的现代社畜面对无理取闹时的摆烂心态,瞬间主宰了我的大脑。
  我猛地一拍桌子!(力气不大,但声音挺响)
  “都给朕闭嘴!”
  这一声吼,中气不足,甚至有点破音,但效果出奇的好。
  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
  贵妃和淑妃的哭诉卡在喉咙里,惊恐地看着我。海公公和小凳子也吓了一大跳,错愕地望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崩溃,而是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不耐烦?
  我目光扫过两位妃子,语气平静(强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一株花而已,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惊扰御前?成何体统!”
  两人似乎想辩解,但我没给她们机会。
  “朕看你们就是太闲了!”我直接下了结论,“才有功夫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斗不休!”
  贵妃和淑妃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连海公公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趁着她们懵逼的功夫,继续我的即兴发挥,开始分配任务:“既然精力如此旺盛,好,朕给你们找点事做。”
  我看向贵妃:“贵妃,你既然气性大,火气旺,就去…去御膳房,监督这个月的食材采买入库!给朕仔细核对账目,看看有没有人以次充好,缺斤短两!查不清楚,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