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二十万铁骑叩边,潼关告急!”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将刚刚因平定宫变而稍显回暖的养心殿,瞬间浇得透心凉。我扶住龙案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胸腔里那颗刚刚为擒获内贼而稍感安稳的心脏,此刻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内忧未除,外患已至!而且来势如此汹汹!
庞嵩及其党羽尚未肃清,那神秘的“复兴会”和双鱼玉佩的谜团如同鬼影般缠绕不去,现在,北境的狼烟又冲天而起!这接踵而至的打击,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为帝王的巨大压力和孤立无援。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海公公见我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搀扶。
我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敲钟!鸣鼓!召集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即刻于太极殿举行紧急朝会!”
“老奴遵旨!”海公公连滚爬爬地冲出去传令。
急促而沉重的钟鼓声,如同丧钟般响彻整个皇城上空,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宁静彻底击碎。刚刚经历了一场宫变惊魂的京城,尚未从血与火的余悸中完全清醒,便又被这代表最高级别警报的钟鼓声拖入了新的恐慌之中。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仓促赶来,许多人官袍不整,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或惊魂未定的茫然。当他们看到御阶之上,我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时,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大殿。
我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冲的时间,直接让兵部侍郎(原兵部尚书已作为庞嵩党羽下狱)出列,当众宣读了那份染着烽火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北狄大汗阿史那咄吉,亲率本部及附庸部落精锐二十万,于三日前拂晓突袭我云州防线,守将力战殉国,云州、朔州、蔚州接连失守……敌骑兵锋已抵潼关外围,关中震动,危在旦夕……”
军报的内容如同一个个炸雷,在百官头顶轰然炸响!云州失守!朔州失守!蔚州失守!潼关告急!一连串的败绩和巨大的伤亡数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一些年老体弱的官员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二十万……二十万铁骑啊!”
“潼关若失,京城门户洞开!”
“天亡我朝乎?!”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大殿内迅速蔓延。
“肃静!”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如同寒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绝望、或闪烁不定的脸。
“北狄猖狂,犯我疆土,屠我子民!此乃国仇,亦是我等臣子奇耻大辱!”我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决绝,“值此国难当头之际,朕要听的,不是尔等的哀嚎与怯懦!朕要听的,是退敌之策!是保家卫国之方!”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刚刚立下勤王之功的韩霆身上:“韩将军!”
韩霆应声出列,甲胄铿锵:“末将在!”
“若以你为将,需要多少兵马,多少粮草,可解潼关之围,拒敌于国门之外?”
韩霆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朗声道:“回陛下!北狄势大,且多为骑兵,来去如风。潼关虽险,然连失三州,士气受损,恐需精锐驰援!末将估算,至少需调拨京营及周边可用之兵十万,辅以民夫押运,粮草辎重需足以支撑三月以上!且需速决,久则生变,国库恐难支撑!”
十万兵马!三月粮草!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今国库空虚,刚刚经历内乱,哪里还能立刻拿出这么多钱粮兵马?
户部新任的代理尚书(原尚书亦为庞党)立刻哭丧着脸出列:“陛下!国库……国库如今空空如也,各地税赋尚未解送,之前为平定内乱已耗损颇多……这……这十万大军三月粮饷,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粮饷,就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我厉声喝道,“朕的内帑,还可再挤出二十万两!即刻拨付军前!其余部分,着户部、兵部,会同各地督抚,想办法!加征也好,借贷也罢,三日之内,朕要看到初步的筹措方案!谁敢延误军机,立斩不赦!”
“臣……臣遵旨!”户部代理尚书吓得噗通跪地,连连叩首。
“兵部!”我又看向兵部侍郎,“即刻拟定调兵方略!京营能动用多少?周边州县能抽调多少?各地藩王、节度使处,可能征调援军?名单、路线、所需时日,朕都要在今日看到!”
“臣领旨!”兵部侍郎额头冒汗,连忙应下。
我知道,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国库空虚是事实,仓促调兵风险极大,各地藩王是否听从调遣更是未知数。但此刻,我必须表现出绝对的决心和力量,才能稳住这即将崩溃的朝局和人心。
然而,总有人不识时务。一位素以“清流”自居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奏道:“陛下!北狄势大,兵凶战危!是否……是否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前往北狄王庭,陈说利害,许以金帛,行……行缓兵之策?待我朝恢复元气,再图后计……”
和亲?纳贡?这简直是屈辱!
我尚未发作,韩霆已勃然大怒,转身怒视那老御史:“王大人!北狄狼子野心,岂是金帛可以喂饱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狄兵又至矣!此乃亡国之论!末将请斩此獠,以定军心!”
那王御史被韩霆的杀气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韩将军稍安勿躁。”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向那王御史,“王爱卿,你的‘缓兵之策’,是要朕将北境三州枉死的将士和百姓置于何地?是要朕将这祖宗基业、万里河山,拱手让于狄人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王御史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今日之言,朕只当未曾听见。”我目光扫过全场,“但有再敢言和、言退者,视同通敌,立斩!”
杀伐果断的气息弥漫开来,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
初步稳定了朝堂局势,下达了一系列紧急命令后,我宣布退朝,只留下了林文正、韩霆等少数核心重臣,回到养心殿继续商议。
“陛下,十万兵马,三月粮草,已是极限。然北狄二十万铁骑,皆是百战精锐,且挟新胜之威,恐难正面力敌。”韩霆在地图上比划着,面色凝重,“为今之计,唯有固守潼关天险,拖延时日,同时急令各地藩镇火速驰援,尤其是……陇右、河东两镇节度使,麾下皆有大唐遗留的边军精锐,若能及时赶到,或可内外夹击……”
“陇右节度使郭威,河东节度使石敬……”林文正沉吟道,“此二人,皆非易与之辈。郭威拥兵自重,向来对朝廷诏令阳奉阴违。石敬更是……与庞嵩过往甚密。此刻下诏,他们是否会奉诏,尚未可知。”
又是藩镇!又是这些尾大不掉的势力!我心中一阵烦躁。内有权臣,外有强藩,如今再加上虎视眈眈的北狄,这江山,当真是千疮百孔!
“拟旨!加封郭威为征北大都督,石敬为副都督,令其即刻率本部兵马,火速驰援潼关!告诉他们,国难当头,若敢迟疑观望,致使潼关有失,朕必亲率天兵,先平内贼,再御外侮!”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此刻,除了以朝廷大义和武力威胁,我已没有更好的办法。
“臣这就去拟旨。”林文正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韩将军,京营兵马,由你亲自统领,即刻开拔,驰援潼关!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潼关一线所有兵马,皆归你节制!务必给朕守住!”我看向韩霆,目光灼灼。
“末将遵旨!潼关在,末将在!潼关失,末将绝不生还!”韩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立下军令状。
“好!朕在京城,等你的捷报!”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霆领命,匆匆离去调兵遣将。
养心殿内,只剩下我和林文正,以及一直沉默侍立的海公公。巨大的压力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陛下,如今内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