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失守!韩霆殉国!北狄铁骑,已过潼关!”
传令兵嘶哑绝望的呼喊,如同丧钟最后的余响,在养心殿内回荡,然后戛然而止——那名士兵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昏死过去。殿内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我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海公公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啜泣。
完了。
潼关,这座拱卫京畿的最后屏障,终究还是没能守住。韩霆,那个刚刚在宫变中力挽狂澜的悍将,竟也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北狄二十万铁骑,如今再无阻碍,他们的马蹄声,似乎已经能在这死寂的殿中隐约听见。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因那张宫绢地图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地图上的“粮”、“械”点再重要,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了。京城,已成孤城,危在旦夕!
我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龙案才勉强站稳,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不能倒!现在绝不能倒!
“哭什么!”我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将海公公的啜泣和其他宫人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天还没塌!朕还没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噩耗中挣脱出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潼关已失,追究责任已于事无补,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守住京城!
“海公公!”
“老……老奴在!”海公公擦干眼泪,强自镇定。
“即刻传朕旨意!”我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第一,京城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四门紧闭,实行宵禁!所有青壮,无论军民,全部编入守城序列!违令者,斩!”
“第二,动用一切手段,将城内所有存粮、军械,集中调配,统一分发!优先保障守城将士!”
“第三,释放所有非庞嵩核心党羽的囚犯,发配武器,允其戴罪立功,守城赎罪!”
“第四,张贴安民告示,言明局势,号召百姓与朝廷共存亡!但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趁乱劫掠者,立斩!”
“第五,”我顿了顿,目光锐利,“将朕之内帑所剩银两,全部取出,犒赏守城将士!告诉他们,朕,与京城共存亡!”
一道道指令如同冰冷的铁流,从养心殿倾泻而出。整个京城,在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面前,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的陀螺,开始以一种悲壮而混乱的方式,疯转动起来。
官员们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在衙署间奔走呼号;士兵们扛着器械,奔跑在通往城头的街道上,脸色凝重;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囤积着所能找到的一切食物,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绝望。哭喊声、叫骂声、军官的呵斥声、兵甲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末日来临前的混乱交响。
我登上了皇宫最高的角楼,眺望北方。地平线上,烟尘隐隐,那是北狄铁骑席卷而来的征兆。京城,这座千年古都,此刻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飘摇欲覆。
“陛下,林文正林大人求见。”海公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疲惫。
我转过身,林文正快步走来,官袍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但眼神依旧坚定。
“陛下,守城事宜已在安排,然……然京城守军不过三万,且多为京营子弟,久疏战阵。城内粮草,即便集中调配,恐也难支撑一月。北狄势大,锐气正盛,这城……如何守?”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如何守?这是个几乎无解的问题。
我看着他,又看看脚下这片即将陷入战火的土地,缓缓道:“守不住,也要守。林爱卿,朕已无路可退。这京城,便是朕的最后一战。要么,与城偕亡,要么……等待奇迹。”
“奇迹……”林文正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我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张宫绢地图。
是的,奇迹。或许,这张前朝遗留的秘藏图,就是那唯一的奇迹。
“癸九那边有消息了吗?”我低声问海公公。
“尚未回报。时间太紧了……”海公公摇头。
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角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侍卫快步上来禀报:“陛下,宫外聚集了大量士子百姓,为首者……是国子监祭酒周老先生,他们……他们要求见陛下!”
这个时候?我眉头紧锁,走下角楼,来到宫门之上。
只见宫门外,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更多的则是身着襕衫的年轻士子。他们脸上带着悲愤、决绝,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殉道般的狂热。
为首的国子监祭酒周老先生,须发皆白,手持一份万人血书,见到我,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却洪亮如钟:“陛下!北狄猖獗,社稷危殆!老臣等虽手无缚鸡之力,然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恳请陛下发放兵器,我等愿以血肉之躯,填塞城门,绝不使狄人踏入京城半步!”
“愿以血肉之躯,填塞城门!”身后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我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却同样视死如归的脸庞,眼眶瞬间湿润了。民心可用!这或许,是这绝望境地中,唯一一丝令人慰藉的光芒。
“周老先生,诸位义士请起!”我运足中气,声音传遍宫门,“尔等忠义,朕心甚慰!然守城之事,自有将士用命!尔等乃国家栋梁,社稷种子,岂可轻言牺牲?朕需要你们活着,活着告诉后人,我华夏子民,宁折不弯!活着,见证我朝必将光复河山!”
我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若城破,朕必在先!若天命不佑,朕亦无愧于列祖列宗,无愧于天下百姓!诸君且退,各安其位,相信朕,相信守城将士!这京城,没那么容易丢!”
我的话语,似乎暂时安抚了群情。周老先生老泪纵横,再次叩首,带领着人群缓缓散去。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若城防真的崩溃,刚才那一幕,恐怕会瞬间演变成真正的末日景象。
回到养心殿,疲惫和压力几乎将我压垮。我瘫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张宫绢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个“枢”字标记。指挥中枢……它到底在哪里?是否就在这京城之内?如果能找到它,是否能立刻调动那些秘密储备?
“陛下,”海公公悄声道,“慈宁宫那边……太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一小盒参片,说是给陛下提神用的。”
又是太后?我心中一动。她在这种时候,一而再地示好,究竟意欲何为?那碗安神汤底的线索,是真的善意,还是致命陷阱的诱饵?
“东西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只是普通的参片。”
“放着吧。”我挥挥手。现在,我没心思去琢磨太后的意图。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城外,北狄的先头骑兵已经出现,他们如同嗜血的狼群,绕着京城游弋,试探着守军的反应。城头之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一个守军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盯着远处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的烟尘。
傍晚时分,癸九终于回来了。他脸色凝重,身上带着风尘。
“主上,属下核实了地图上标注的离京城最近的两处‘粮’、‘械’点。一处位于西山某处废弃矿洞,确有一批数量不小的陈粮和军械,但……但看守之人并非寻常匪类,身手不凡,且……似乎并非‘复兴会’或庞嵩的人。属下为避免打草惊蛇,未敢强行夺取,只做了标记。另一处位于南郊皇庄地窖,则……则是空的,有明显近期被搬运过的痕迹。”
有人抢先一步?!是庞嵩?还是“复兴会”?或者是……太后?!
我的心猛地一沉。唯一的希望,似乎也蒙上了阴影。
“那些看守矿洞的是什么人?”我追问。
“他们的武功路数……很奇特,不似中原门派,倒像是……像是军中斥候的路子,但又更加诡秘狠辣。而且,他们似乎……认得这地图上的标记。”癸九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属下隐约听到他们交谈,提到了‘守陵人’三个字。”
守陵人?!又是守陵人!先帝直隶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