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幽绿的荧光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极度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庞太师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震惊、怀疑、困惑、算计…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激烈翻涌,最后勉强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死死地盯着我——这个从天而降(或者说从苔藓里钻出来)、满身泥污、却口出“天启”之言的皇帝。
他身后的几名侍卫更是手足无措,看看我,又看看庞太师,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完全搞不清状况。
我强作镇定,维持着那副“虽然很狼狈但我是被上天选中”的姿态,后背其实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我告诉自己,戏必须演下去,这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短暂的死寂之后,庞太师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谨慎,带着极大的不确定:“陛下…您…您怎会…在此地?”他到底老辣,没有立刻质疑“祥瑞”,而是先问我这个最不合常理的问题。
我早就打好了腹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与虔诚的感慨(感谢前世看的那些烂片):“朕昨夜心绪不宁,冥冥中似有所感,仿佛有天命牵引,信步至此荒僻之地。忽见地陷微光,心知有异,遂不顾险阻,循光而入…果然见得如此神异景象!此乃上天垂怜,见朕登基以来诚惶诚恐,故降下此祥瑞,以坚定朕与万民之心!”
我把自己夜探的行为包装成了“天命感应”,把鲁莽冒险升华成了“不畏险阻”,最后扣上“上天垂怜”的大帽子。完美!我自己都快信了!
庞太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我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皇帝的行为逻辑。但他看着满室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发光苔藓,再看看我虽然狼狈却异常“虔诚”的表情,一时之间竟也无法直接反驳。
质疑皇帝?就是质疑上天!在这个时代,这顶大帽子谁也扛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苔藓,语气变得探究起来:“陛下言此乃祥瑞…却不知,此物究竟乃何神异?老臣孤陋寡闻,实未见过如此…奇景。”
他在试探,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值不值得冠上“祥瑞”的名头。
我心里暗笑,就等你问呢!虽然我也不懂这苔藓为啥发光,但不妨碍我忽悠啊!
我走上前几步(故作沉稳,其实腿还有点软),指着墙壁上的苔藓,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融入了我能想到的所有科学(伪科学)和玄学词汇:“太师请看,此苔藓蕴宝光而不灼,处幽暗而自明,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其色如碧玉,其质如软绒,欣欣向荣,生生不息!此乃大地之肺腑孕育之生机,天道循环之明证!岂是凡俗之物可比?”
我顿了顿,加重语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朕以为,此乃‘地髓宝光苔’!乃盛世将至、国泰民安之兆!宝苔现于宫苑,正应‘紫气东来,福泽深厚’之古谶!此乃上天对朕、对大庸之莫大肯定与庇佑!”
我临时瞎编了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地髓宝光苔”,并强行赋予了它“盛世祥兆”的意义。反正没人认识,我说是啥就是啥!
果然,我这番“高深莫测”的解释(虽然纯属扯淡),配合这满室确实无法解释的诡异绿光,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说服力。那几个侍卫脸上已经露出了敬畏和兴奋的神色,甚至有人忍不住小声附和:“真是祥瑞…”“陛下洪福齐天…”
庞太师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他当然不信我这套鬼话,但他无法解释这苔藓的现象,更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否定“上天示警”。更重要的是,“祥瑞”的出现,尤其是在新帝登基初期,对稳固皇权、凝聚人心有着巨大的政治价值。即使这是个意外,甚至是个骗局,只要运作得当,对他这个“托孤重臣”而言,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沉吟片刻,终于缓缓躬身,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陛下真乃天命所归!能得此祥瑞感应,实乃国朝之大幸!老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他选择了顺势而为!至少暂时如此。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太师平身。”我抬手虚扶,努力拿出皇帝的派头,“祥瑞现世,乃普天同庆之事。此事不宜声张过急,亦不可怠慢。着即封锁此地,派可靠人手小心看护,不得损坏分毫!待朕回宫,再与太后及众卿商议,如何昭告天下,共沐天恩。”
我得先把现场控制在自己手里,尤其是…那块我还没来不及查看的石板!
“老臣遵旨!”庞太师立刻应下,转身对侍卫吩咐,“尔等听到陛下旨意了?严守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侍卫们轰然应诺,态度无比恭敬。
在庞太师的“护送”下,我拖着酸痛不堪、沾满苔藓泥污的身体,艰难地沿着绳索爬出了地室(过程极其狼狈,差点又摔下去)。重见天日(虽然还是半夜)的感觉,恍如隔世。
回到地面,发现外面已经被大批闻讯赶来的侍卫和太监围得水泄不通。海公公和小凳子哭喊着扑上来,看到我没事才瘫软在地。
庞太师立刻指挥人手将这片区域彻底戒严,并严令所有知情者暂不得外传,等待陛下旨意。
我被抬回养心殿,太医早已候着,一番诊治,确认只是皮肉伤和惊吓,并无大碍。洗去满身污秽,换上干净寝衣,我瘫在软榻上,感觉像是刚被十大酷刑轮了一遍,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危机暂时解除,还意外收获了一个“祥瑞”!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然而,我很快冷静下来。祥瑞只是块敲门砖,如何利用它最大化地争取利益、扭转局势,才是关键。
庞太师虽然暂时被我唬住,但他绝不会放弃追查真相。我必须趁热打铁,把“祥瑞”的声势造起来,让它变成既成事实,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样庞太师再想质疑就难了。
怎么造势?
像古代皇帝那样,搞个祭天仪式?写篇骈四俪六的祥瑞赋?让史官记上一笔?
太老套!太没创意!而且容易被文官集团牵着鼻子走。
我可是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搞舆论宣传,得用新时代的方法!
一个绝(沙)妙(雕)的主意瞬间在我脑海中成型——
我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对!就是新闻发布会!古代版的!
向文武百官、乃至天下百姓,正式发布…呃,公告“地髓宝光苔”这一重大祥瑞的发现!
这绝对是大庸朝开天辟地头一遭!足够震撼!足够吸引眼球!能最大程度地将“祥瑞”的效果放大,也能把我这个发现者的形象塑造成“天命所归”!
想到这里,我兴奋地一拍软榻(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海公公!小凳子!”
两人赶紧凑过来。
“传朕旨意!明日…不,后日!朕要在乾清宫前,召见文武百官,举行…‘祥瑞嘉见大典’!”我临时想了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
海公公和小凳子都愣住了:“大…大典?”
“对!”我眼睛发光,“朕要亲自向众卿展示祥瑞!阐述天意!与民同庆…呃,与臣同庆!你们快去准备!场面要隆重!要有气势!还有,找几个画师!要把祥瑞和朕的样子画下来!刊印成…成告示,发往各州府!”
我越想越觉得可行,开始详细布置:“还有,现场布置要有点新意…嗯…可以弄个台子,把祥瑞…呃,弄点样本放在琉璃盏里展示出来…周围多点些灯笼火把,要亮堂!显得宝光熠熠…”
海公公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陛下…这…这合乎礼制吗?以往祥瑞现世,多是祭告天地宗庙,或由礼部发文…”
“那是老黄历了!”我大手一挥,“朕要的是直观!是震撼!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感受到天恩浩荡!就这么办!快去!”
在我的强行推动下,整个皇宫一夜无眠,开始为这场前所未有的“祥瑞嘉见大典”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