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的清晨,笼罩在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陈腐的气息中。高大的殿宇,暗红色的梁柱,空气中弥漫着常年香火与旧木混合的味道。我以例行祭拜、追思先帝为名,顺利地进入了这座皇家禁地。随行的除了必要的仪仗侍卫,只有海公公和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太监。
  主持祭祀的礼官唱喏完毕,我依照礼制,虔诚地上香、叩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庄严肃穆的正殿,以及侧面那扇通往西配殿、略显不起眼的朱漆小门。按照宫规,西配殿存放的多是先帝生前一些不算紧要的旧物、手稿,或是妃嫔们进献的、不足以列入正殿供奉的寻常物件,平日除了定期清扫,少有人至。
  “朕心有所感,想去西配殿看看先帝的一些旧物,聊寄哀思。”祭拜完毕,我状似随意地对陪同的奉先殿掌事太监说道。
  掌事太监略感意外,但皇帝要看先帝遗物,天经地义,他自然不敢阻拦,连忙躬身引路:“陛下请随奴才来。”
  西配殿比正殿狭小昏暗许多,窗户紧闭,只有几缕光线从高处的窗棂透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殿内整齐地排列着一些樟木箱柜和博古架,上面摆放着些瓷器、玉器、书籍卷轴等物,都蒙着一层薄灰。
  我示意海公公等人留在殿外等候,只带着一名心腹太监入内。掌事太监识趣地退到门口垂手侍立。
  “你们在外面候着,朕想独自静一静。”我吩咐道。
  “是。”海公公与掌事太监齐声应道,轻轻掩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我和那名心腹太监。我立刻从袖中取出那把青铜钥匙,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的箱柜。大部分箱柜用的都是常见的铜锁或搭扣,与“七星隐月锁”的精致复杂相去甚远。
  难道姜老工匠记错了?还是锁具已经被更换?
  我不甘心,放轻脚步,在幽暗的殿内仔细搜寻。书架背后,箱笼缝隙,甚至墙壁和柱子的接合处,都不放过。时间一点点流逝,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的目光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紫檀木矮柜吸引。这个柜子样式古朴,与其他箱柜格格不入,而且……它没有明显的锁孔!柜门严丝合缝,仿佛本身就是一块完整的木头。
  我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抚摸柜门表面。木质温润,纹理细腻。当我的指尖划过柜门右侧一条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垂直缝隙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木质的冰凉触感——是金属!
  我凑近仔细观看,借着微弱的光线,终于发现那缝隙底部,有一个小指指甲盖大小、形如七颗星辰环绕一弯残月的凹陷!若不凑到极近处,根本无从察觉!
  就是这里!“七星隐月锁”!
  我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示意心腹太监注意门外动静,然后屏住呼吸,将那把青铜钥匙,小心翼翼地对准那个星月凹陷,缓缓插入。
  严丝合缝!
  轻轻转动钥匙,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械转动声。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柜门,悄无声息地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成功了!我心中狂喜,轻轻拉开柜门。柜内空间不大,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放着一只扁平的、同样是紫檀木材质的长条盒子。
  我取出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盒子没有上锁,我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亲启”,是先帝的笔迹!另外,还有几页泛黄的纸张,以及……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玉、雕刻着复杂龙纹的黑色令牌!
  我先拿起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的内容比之前那封短信详细得多:
  “吾儿见字如面。若汝得见此信,则天意不绝我朝,亦证明汝已触及‘玉莲’旧事边缘。此事关乎社稷根本,牵涉之广,远超汝之想象。非仅庞嵩一党,其背后,更有前朝余孽及宫中势力勾结,图谋不轨。朕当年为稳朝局,不得不行壮士断腕之举,牺牲玉莲(即静嫔一族),然心中常怀愧疚。留此令牌与名录,或可于危急之时,调动一支朕早年埋下的‘暗卫’,或能助汝一二。然此力量,双刃之剑,慎用!名录所载之人,皆与当年旧事有涉,或可助汝厘清脉络。切记,敌在暗,我在明,未得确证,万不可轻举妄动!父,绝笔。”
  信中的内容,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接连炸响!
  静嫔的家族“玉莲”,竟是前朝余孽?庞太师背后,还有前朝势力和宫中内应勾结?先帝是为了稳定社稷才牺牲了静嫔一族?他甚至留下了一支秘密的“暗卫”和一份知情者名录?
  这信息量太大,太震撼!我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所以,静嫔接近我,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阴谋?而她的死,是因为事情败露,还是被灭口?先帝的“牺牲”,是知情下的清理,还是无奈的妥协?
  我放下信,拿起那几页泛黄的纸。上面果然记录着一份简短的名录,除了几个已经被先帝清理或边缘化的名字外,有两个名字格外刺眼:一个是庞嵩(庞太师),旁边标注“疑似与前朝‘复兴会’有染,掌控朝堂,其心叵测”;另一个,赫然是——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赵德安!旁边标注“深得信任,然其来历存疑,或为宫中内应眼线”!
  赵公公!果然是他!太后知道吗?她是被蒙蔽,还是……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最后,我拿起那枚黑色龙纹令牌。令牌入手冰冷沉重,正面是一条盘绕的五爪黑龙,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枢”字。这就是调动“暗卫”的凭证?这支力量,现在还存在吗?在哪里?
  我将信、名录和令牌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感觉心脏沉甸甸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复杂。我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权臣,而是一个盘踞在前朝后宫、势力根深蒂固的庞大阴谋网络!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将木盒放回原处,关上暗格,恢复原状。仔细检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我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走向殿门。
  然而,就在我伸手准备推开殿门的瞬间,门外却隐隐传来了对话声!不是海公公,也不是掌事太监,而是一个略显尖细、让我心头骤然一紧的声音——是赵公公!
  他怎么来了?!
  “……陛下进去多久了?”赵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回赵公公,有一会儿了,说是要独自静思。”这是海公公谨慎的回答。
  “哦?独自静思……”赵公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后娘娘惦念陛下,特命咱家来看看。既然陛下在静思,那咱家就在此等候片刻吧。”
  他要在外面等?!我心头一凛。他来得太巧了!是太后起了疑心,还是他一直派人盯着奉先殿?
  我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常。我定了定神,脸上换上一副沉痛追思的表情,缓缓推开了殿门。
  门外,海公公和掌事太监垂手而立,赵公公则站在稍前的位置,脸上挂着惯有的、恭敬而疏离的笑容。
  “陛下。”三人同时行礼。
  “赵公公怎么来了?”我故作惊讶。
  “太后娘娘挂念陛下,特命老奴前来问候。见陛下安然,老奴也就放心了。”赵公公微微躬身,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我刚才出来的西配殿深处。
  “有劳母后挂念,也辛苦赵公公跑一趟。”我淡淡道,“朕只是忽然想念先帝,过来看看。现已无事,摆驾回宫吧。”
  “是。”海公公连忙应道。
  赵公公也没有多言,侧身让开道路:“老奴恭送陛下。”
  我保持着平静,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奉先殿。但背后,赵公公那如同毒蛇般黏着的目光,却让我如芒在背。
  回到养心殿,我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海公公。将奉先殿所得之物拿出,简要说了一遍。
  海公公听完,骇得面无人色,半晌才颤声道:“前朝余孽……宫中内应……暗卫……陛下,这……这……”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打断他,眼神锐利,“我们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