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冰冷，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中年太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将我刚刚因为发现“目标”而沸腾的热血浇得冰凉。
“公子，时辰不早了，该采买的也见识了。此地鱼龙混杂，不宜久留。该回府了。”
回府？
现在？！
就在我可能发现了关键线索的时候？！
我猛地扭过头，试图挣扎，压低声音急道：“再…再等一会儿！我就看看…看看那些波斯玻璃器…”
“公子。”太监打断我，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目光依旧低垂，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老爷吩咐过，酉时之前必须回府。天色已晚，外面…不安全。”
他特意强调了“不安全”三个字，眼神似乎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那个正与波斯人交谈的官员背影。
我瞬间明白了。
他不是在担心普通的安全。
他是在阻止我继续探究！他或许早就发现了那个官员，甚至…这就是庞太师故意让我看到，又立刻掐断我念头的把戏！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但我却无法发作。我知道，在这宫外，在这个太监面前，我没有丝毫反抗的资本。强行留下，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官员的背影，心里像有猫爪在挠一样，却不得不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好吧，那就…回府。”
太监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恭谨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凳子也松了口气，赶紧拉我：“公子，咱回吧，回吧…”
我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那热闹的波斯市集和那个神秘的官员，心情沉重地转过身，跟着太监和小凳子，朝着来路走去。
回去的路上，我的兴奋劲儿彻底没了，只剩下满腹的疑虑和不甘。庞太师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那个官员和波斯人有什么勾结？广储司的盗窃案、地室的秘密、还有这把袖中的钥匙…这一切像一团乱麻，堵在我心里。
为了排遣郁闷，我化悲愤为食欲，把剩下的铜钱几乎花了个精光，看见什么小吃都想尝一尝。
“老丈，来块炸糕！”
“这豌豆黄看起来不错，来一碟！”
“哟，这是什么汤？闻着挺香，来一碗！”
我几乎是报复性地买着各种路边摊的食物。小凳子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又想劝又不敢劝。那中年太监依旧沉默地跟着，对我这种“自暴自弃”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
不得不说，这京城的路边小吃确实有独到之处。炸糕外酥里糯，豆香浓郁；豌豆黄清凉甜润，入口即化；那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肉骨汤，汤汁醇厚，热气腾腾，喝下去浑身舒坦。
我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暂时把烦恼抛在了脑后。果然，美食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呃，暂时性的。
一路吃吃喝喝，我们终于回到了那巍峨的宫墙之下。从那个侧门重新进入皇宫的那一刻，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重新包裹了我。刚才那短暂的、带着镣铐的自由，如同一个易碎的梦，醒了，就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中年太监将我们“安全”送达养心殿附近，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如同他来时一样神秘。
海公公早就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我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我一身便服、嘴角还沾着油渍的样子，差点老泪纵横：“哎呦我的陛下啊！您可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可吓死老奴了！”
“没事没事，好得很。”我摆摆手，懒得跟他多说，拖着疲惫又吃撑了的身体走进了殿内。
虽然身体累，但精神却因为今天的见闻和最后的发现而有些亢奋。我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着那个官员的背影和波斯人的集市。
然而，没多久，这种亢奋就开始被另一种逐渐强烈的、生理上的不适所取代。
我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咕噜声和闷胀感，我没太在意，以为是吃得太杂了。我甚至还得意地想，看来这皇帝的肠胃也没那么娇贵嘛，路边摊也能驾驭！
但很快，情况急转直下。
隐痛变成了绞痛，一阵紧似一阵，肠子像是被人用力拧成了麻花，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咕噜声变成了雷鸣般的肠鸣，一股强烈的、不容抗拒的便意汹涌而来！
不好！
要拉肚子！
我脸色瞬间煞白，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捂着肚子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夹紧双腿，声音都变了调：“官…官房！快！！”
海公公和小凳子一看我这架势，顿时慌了神。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马桶、热水、毛巾被迅速备好。
我几乎是扑到屏风后面，刚坐下，就是一泻千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我经历了穿越以来最痛苦、最狼狈的时刻。
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我像个喷壶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冲向官房。肚子里翻江倒海，绞痛不止。拉到后来，只觉得浑身虚脱，两眼发黑，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御膳房送来的清淡米粥，我喝下去没多久就又原路返回（从下面）。
太医被紧急召来，诊脉后说是“饮食不洁，外邪入侵，脾胃不和”，开了好几副苦得能让人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汤药。
我瘫在龙床上，感觉自己快要虚脱而亡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肚子里依旧隐隐作痛。
“叫你们…别吃路边摊…不干净…”我气若游丝地抱怨着，也不知道是在怪小凳子还是怪自己。
小凳子哭丧着脸：“奴才…奴才劝了…您不听啊…”
海公公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陛下！您万金之躯，怎能食用那些粗鄙贱食！那些小贩，手都不洗，水也不净，蚊蝇乱飞…这…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无力反驳。这次是我自作自受。现代人的肠胃，终究还是扛不住古代街头细菌和病毒的全方位无差别攻击。
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感觉自己脆弱得像一张纸。当皇帝有什么好？连吃个路边小吃的自由都没有！人生乐趣少了一大半！
就在我自怨自艾，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时，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腹泻…拉肚子…
古代的卫生条件…厕所…
一个模糊的、关于我那次失败的“卫生纸发明”的记忆片段闪过…
我猛地睁开眼睛（虽然没什么力气），看向屏风后那个精致的描金马桶，以及旁边摆放着的、依旧粗糙喇人的草纸…
一个更大胆、更作死、但或许…能一劳永逸解决我“如厕自由”终极难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我被病痛折磨的脑海！
既然造不出卫生纸…
那为什么…不直接改造马桶呢？！
冲水马桶！
抽水马桶！
现代卫生设施的伟大结晶！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虽然以现在的工业水平，造出现代意义上的抽水马桶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搞个简易版的、利用水位差原理的冲水装置，是不是有可能呢？
比如…在高处放个大水箱，用竹管或者铜管连接下来，做个阀门…便后放水冲洗…
还有更重要的——化粪池！或者密封性好的粪坑！避免异味和污染…
我的大脑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不受控制地构思起来。虽然我物理化学成绩一般，但基本原理还是懂的！
病痛似乎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发明热情”暂时压制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声音虚弱但带着兴奋：“小凳子…笔…纸…快…”
小凳子和海公公都吓了一跳，以为我病糊涂了。
“陛下…您要什么？还是先歇着吧…”海公公连忙劝道。
“少废话！快拿纸笔来！朕有…有要紧事！”我催促道。
小凳子只好拿来纸笔。我靠在床头，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起了歪歪扭扭的草图——水箱、水管、阀门、蹲坑（或者坐便器？）、通向远处的密封粪道…
我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水位差…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