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霉味和尘土气息中混入了我自己的冷汗味道。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但在死寂的甬道里,依旧清晰得如同踩在我的心尖上。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二三个,他们似乎也在警惕地探索着,速度不快。
是谁?太后的手下,来确认我是否“找到”了东西?还是庞太师的人,跟踪我至此,要来个人赃并获?又或者,是这深宫之中,第三股我不知道的势力?
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乎要掩盖掉那逼近的脚步声。我紧紧靠着冰冷的石壁,匕首横在胸前,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盼着黑暗能成为我最好的掩护。怀中的木盒和那本册子,此刻变得滚烫而沉重,仿佛随时会暴露我的位置。
脚步声在石室门口停了下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透入,看来对方也带着照明之物。我甚至能听到他们极低的交谈声,但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确定是这里?”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没错……地图标记……就是听雨阁下……”另一个声音更尖细些。
地图?他们也有一份地图?我的心猛地一沉。太后!果然是她!她不仅给了我地图,也给了别人?这是什么意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里面……好像没人?”沙哑声音带着疑惑。
“进去看看……东西……必须拿到……”尖细声音催促道。
木门被“吱呀”一声完全推开,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石室内部。我躲在门后的阴影里,借着那点光,能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模糊身影,他们手中拿着一种小巧的、散发着幽光的萤石。
两人谨慎地踏入石室,目光立刻被中央的石桌吸引。当他们看到桌上空空如也的紫檀木盒时,两人同时僵住了。
“东西呢?!”尖细声音失声叫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不可能!明明应该在这里!”沙哑声音也慌了,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空盒翻看,“被人拿走了!刚拿走不久!看这灰尘痕迹!”
两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猛地扫视着整个石室。门后的阴影,成为了他们视线最后停留的地方!
“在那里!”沙哑声音低吼一声,手中的萤石猛地向我藏身之处照来!
暴露了!
没有任何犹豫,在他们扑过来的瞬间,我猛地从门后窜出,不是迎战,而是向着密道出口亡命狂奔!我知道,以一敌二,在这狭窄空间内,我毫无胜算!
“追!不能让他跑了!”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黑暗的甬道成了生死竞速的赛道。我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对求生的渴望,拼命向前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萤石晃动的幽光。冰冷的石壁擦过我的手臂,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我根本顾不上。
我不能死在这里!怀里的东西,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是我翻盘的唯一希望!
快!再快一点!
终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石阶,那是出口!我手脚并用地向上爬,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我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脑后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我下意识地低头侧身,一把冰冷的匕首擦着我的头皮掠过,钉在了上方的石壁上!
是那个尖细声音的刺客!
我趁机猛地窜出洞口,重见天日的瞬间,眼睛被月光刺得微微一眯。但我不敢停留,发力向锦瑟苑外的荒草丛中扑去!
“嗖!嗖!”
又是几道破空声!是弩箭!他们竟然带了弩!
我凭借着本能在地上翻滚,箭矢险之又险地钉在我刚才落脚的地方。荒草提供了些许掩护,但我能听到身后两个刺客也冲出了密道,正快速追来。
这样跑不行!我对地形不熟,他们显然有备而来!必须想办法摆脱他们!
我瞥见不远处有一片更加茂密、几乎与人同高的荆棘丛,心一横,直接钻了进去!尖锐的荆棘瞬间划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我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深处躲藏。
两个刺客追到荆棘丛外,停了下来。
“妈的,钻进去了!”沙哑声音骂道。
“放火!烧死他!”尖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放火?我心中大骇!他们竟然敢在皇宫内苑放火!
然而,沙哑声音却阻止了:“不行!火光会引来侍卫!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进去搜!他跑不远!”
两人似乎对引来侍卫也有所顾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拔出兵刃,小心翼翼地开始劈砍荆棘,向里搜索。
我屏住呼吸,蜷缩在荆棘丛最深处,一动不敢动。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刺痛了眼睛。怀中的木盒硌得我生疼,但我却紧紧抱着,仿佛它是我的命。
脚步声和劈砍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几乎要停止。难道今晚真的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锦瑟苑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由远及近的巡夜侍卫的呼喝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什么人在里面?!”
“有动静!过去看看!”
是常规的巡夜队伍!他们听到了这里的异常!
荆棘丛外的两个刺客动作猛地一僵。
“妈的!侍卫来了!快走!”沙哑声音低吼一声。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放弃搜索,转身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另一侧的荒草与断墙之后,动作快得惊人。
我瘫软在荆棘丛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侍卫的脚步声就在苑外,但我没有呼救。我不能确定这些侍卫中,有没有庞太师或者太后的人。此刻暴露我夜探禁地、身怀密件,可能比面对那两个刺客更危险。
我强忍着疼痛和疲惫,等到侍卫的脚步声远去,确认四周再无动静后,才艰难地从荆棘丛中爬了出来。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狼狈到了极点。
我不敢停留,沿着原路,借着阴影的掩护,踉踉跄跄地向养心殿摸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怀中的那个木盒,却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回到养心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海公公一直焦急地守在殿门口,看到我这般模样回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我扶了进去。
“陛下!您这是……遇袭了?!”他声音发颤,赶紧招呼心腹太监去取金疮药和干净衣物。
我瘫坐在椅子上,任由海公公帮我处理伤口,将今晚的惊险经历简要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太后赠经和丝绢地图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根据线索找到了一个密道,发现了先帝遗留之物,却遭遇不明身份的刺客追杀。
海公公听得脸色发白,后怕不已:“老天保佑!陛下洪福齐天!若是……老奴万死难辞其咎啊!”他看着我怀中紧紧抱着的木盒,“陛下,这……这就是先帝留下的?”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后,我才再次拿出那个木盒,取出里面的信、钥匙和那本小册子。
“你先看看这个。”我将先帝那封短信递给海公公。
海公公看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先帝……先帝果然……陛下!这‘玉莲之殇’……静嫔娘娘她……”
“看来,静嫔的死,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沉声道,扶起他,又拿起那本册子,“你再看看这个。”
海公公擦干眼泪,接过册子,就着烛光仔细翻阅。越是看下去,他的脸色就越是震惊,到最后,已是面无血色。
“这……这上面记录的一些暗账和人事……虽然隐晦,但矛头直指……直指庞……”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没错。”我眼中寒光闪烁,“这就是先帝留下的,可能足以扳倒庞太师的东西!但他也警告了,此物可能保命,也可能招祸。”
“陛下,那我们现在……”海公公又惊又喜,又充满担忧。
我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青铜钥匙,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钥匙……先帝还留下了一把钥匙。这钥匙,是用来开启什么的?是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