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在侯府住了两日,心中的怨气愈发浓重。她本以为凭着亲戚的名分,再加上几分撒泼耍赖,沈微婉定会给她几分颜面,为侄子谋得管事肥差,没料到这位新主母油盐不进,事事都按着府规来,半分情面都不肯通融,连带着她的吃穿用度,都按着最低的亲戚标准发放,半点没有往日的优待。
  这日午后,表舅母躲在客房里,悄悄召见了柳姨娘从前的心腹王婆子。这王婆子被柳氏提拔多年,仗着往日的权势在府中作威作福,如今沈微婉定下新规,她再也不能克扣贪墨,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怼,一心想帮柳氏翻身,搅乱沈微婉的管控。
  “老嫂子,你看看现在这侯府,被一个小妇人拿捏得死死的,连咱们这些亲戚都要受气,柳姨娘那么和善的人,反倒被禁足,实在是不公平!”表舅母压低声音,挑拨道,“那沈微婉刚掌家就立规矩,断了多少人的好处,你在府中多年,就甘心这么被辖制?”
  王婆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叹了口气:“表舅母,我何尝不是憋屈?可夫人手段凌厉,老夫人又偏着她,侯爷也宠着,咱们根本没办法。”
  “办法是人想的。”表舅母眼底闪过算计,“你是柳姨娘的心腹,只要咱们搅乱她定的府规,让她在全府下人面前丢了脸面,再暗中散播谣言,说她苛待亲戚、排挤旧人,到时候人心涣散,她这主母之位,还能坐得安稳?柳姨娘一旦出来,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一番话,说得王婆子动了心。两人一拍即合,暗中定下计谋,表舅母纵容自己带来的仆从,故意违反府规,在厨房抢夺食材、冲撞管事婆子,王婆子则在一旁煽风点火,暗中煽动其他柳氏旧仆,故意拖延差事,搅乱府中秩序。
  不过半日功夫,侯府内便乱了起来。厨房厨头前来禀报,表舅母的丫鬟强行拿走新鲜肉菜,还动手推搡了管事婆子;二门的守卫也来上报,表舅母的仆从随意出入外院,无视门禁规矩;更有几个柳氏旧部的下人,故意消极怠工,库房清点、院内洒扫全都拖延不办。
  青黛气冲冲地将此事禀报给沈微婉,怒道:“小姐,这表舅母实在过分,明明是她自己不守规矩,还故意纵容下人闹事,王婆子也在背后煽风点火,分明是想给您难堪!”
  张嬷嬷也面色凝重:“夫人,这是故意挑衅府规,若是这次姑息了,往后府规便成了一纸空文,所有人都会有样学样,再也没人遵守了。”
  沈微婉端着茶盏,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早已了然。她从表舅母住进来的那一刻,便料到对方不会安分,特意让张嬷嬷盯紧了对方的动静,如今这些小动作,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
  “慌什么。”沈微婉淡淡开口,“既然她们敢触犯规矩,那就按规处置,不必留情。”
  她当即起身,带着张嬷嬷与青黛,径直前往厨房。表舅母正带着丫鬟站在厨房中,撒泼耍赖,指责厨头苛待,王婆子则站在一旁,假意劝解,实则不断添油加醋,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下人。
  见沈微婉到来,表舅母更是来了底气,拔高声音道:“微婉,你看看你手下这些人,竟如此苛待亲戚,我不过是要些新鲜食材,他们都推三阻四,你这个主母,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沈微婉目光扫过众人,看向被推搡的厨头,冷声问道:“方才之事,原委如何,如实说来。”
  厨头连忙躬身,将表舅母丫鬟抢夺食材、动手伤人的事一五一十道出,周围的下人也纷纷作证,证据确凿。
  沈微婉看向表舅母,语气冰冷:“表舅母,府规写明,外来仆从不得抢夺府中物资,不得冲撞管事,违者杖责后逐出侯府。你纵容下人知法犯法,非但不约束,反倒撒泼包庇,是明知故犯,视侯府规矩为无物吗?”
  “我不过是……”表舅母一时语塞,依旧强辩,“亲戚之间,何必如此较真?不过是些食材罢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微婉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侯府规矩,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若是因为亲戚身份便可肆意践踏,那这规矩,立来何用?今日我姑息了你,明日便有更多人效仿,这侯府,岂不是要乱作一团?”
  说罢,她转头看向张嬷嬷:“按府规,将表舅母的仆从杖责二十,即刻逐出侯府,永不许入府。至于煽风点火的王婆子,克扣懈怠,杖责三十,发卖到庄子上,永世不得回京。”
  王婆子脸色惨白,跪地哭喊求饶,表舅母也慌了神,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侍卫死死拦住。
  就在这时,禁足院内的柳氏,听闻外面闹事,以为有机可乘,暗中派丫鬟传信给王婆子,想要联合起来逼迫沈微婉。可那丫鬟刚出院门,便被早已埋伏好的侍卫拿下,从身上搜出了柳氏的亲笔字条。
  铁证如山,柳氏暗中串联、意图搅乱府中秩序的罪名,再也无法辩驳。
  沈微婉拿着字条,并未声张,只是下令加重对柳氏的禁足,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院内仆从尽数替换,彻底断了柳氏的所有念想。
  表舅母看着被拖走的仆从,又得知柳氏彻底被拿捏,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撒泼,只能对着沈微婉连连道歉,只求能平安离开侯府。
  沈微婉懒得与她计较,冷声下令:“念在亲戚情分,今日不追究你的罪责,限你日落之前,收拾行囊离开侯府,往后若无传唤,不得擅自登门。”
  表舅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收拾了东西,日落之前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永宁侯府,再也不敢来攀附打秋风。
  一场蓄意挑起的风波,被沈微婉不动声色地轻松化解,处置果决,赏罚分明,全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围观的下人们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再也没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的主母,对府规更是敬畏有加,全都安分守己,勤勉做事。
  苏姨娘得知此事后,更是心惊不已,连忙亲自前往汀兰院,对着沈微婉躬身行礼,主动交出了自己院中部分管事权力,表明自己绝无二心,一心遵守府规,安分度日。
  沈微婉见她识趣,也温言安抚了几句,赏了她些绸缎点心,恩威并施,彻底收服了苏姨娘。
  傍晚时分,萧景渊回府,张嬷嬷将白日之事一一禀报,萧景渊看向沈微婉的眼中,满是宠溺与赞赏:“夫人处事沉稳,杀伐果断,有你坐镇后院,我再无后顾之忧。”
  沈微婉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只是些宅中小伎俩,不足挂齿。只是我担心,表舅母这般人物,背后定然还有柳家的影子,柳氏倒台,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很快,就会有更大的风波,波及侯府。”
  萧景渊眸色微沉,轻抚着她的发丝,沉声道:“无妨,朝堂之上,我早已做好准备,后院有你稳固,任凭他们耍什么手段,咱们夫妻同心,都能一一化解。”
  夜色渐深,汀兰院暖意融融,侯府上下秩序井然,府规彻底深入人心,再也无人敢挑衅。
  可沈微婉清楚,表舅母的挑衅、柳氏的余党,不过是宅中暗涌的开端。柳家的势力、朝堂的纷争、后宫的牵连,一道道暗流,正在朝着永宁侯府悄然汇聚。
  但她无所畏惧,如今主母之位稳固,府规严明,人心归服,又有夫君与老夫人的全力支持,任凭前路风波迭起,她都能稳守后院,步步为营,守护好这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