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日，下午4点17分。
“韩强！快来！”
王文静的尖叫声从财务室传来，韩强扔下手中的文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李曼瘫倒在办公桌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刚才还在对账，突然就······”王文静的声音颤抖着。
韩强已经跪在李曼身边，手指搭在她的颈动脉上。脉搏微弱但还算规律，呼吸浅而急促。他轻轻拍打李曼的脸颊：“李曼？李曼！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叫救护车！”韩强一把抱起李曼，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韩强这才注意到，李曼的手腕比一个月前又细了一圈，锁骨在衣领下凸出得吓人。
“救护车太慢了，我开车送她！”韩强抱着李曼冲向电梯，王文静手忙脚乱地抓起两人的包和外套跟在后面。
“徐胜呢？”韩强在电梯里问道，眼睛一刻不离李曼的脸。
“去印刷厂了，我这就联系他。”王文静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
电梯下到一楼，韩强冲出写字楼大门，秋日的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把李曼往怀里紧了紧，奔向停车场。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韩强低声念叨着，不知是在对李曼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金兰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刺眼得让人流泪。韩强站在抢救室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韩强！”徐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和外套都被雨水打湿了：“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韩强的声音嘶哑：“医生说是贫血症急性发作，需要立即输血，但······”
“但什么？”
“医院O型血库存告急。”王文静从护士站走回来，脸色凝重：“血库说最快也要两小时后才能调配到位。”
徐胜一拳砸在墙上：“妈的！”
“我······”韩强突然撸起袖子：“我是O型血，抽我的。”
护士摇摇头：“按规定，亲属才能直接输血。你们有家属联系方式吗？”
三人面面相觑。李曼很少提起家人，韩强只知道她父亲入狱，母亲住院，但具体在哪家医院，李曼从未细说。
“我去找医生。”韩强转身走向抢救室，却被护士拦住。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走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韩强顿了一下：“我是她男朋友。”
医生审视地看了他一眼：“病人情况比较严重，不仅是贫血，还有轻度心肌缺血。需要立即输血并留院观察。你们谁能联系到她父母？”
“她母亲在住院，但我们不知道在哪家医院。”王文静说。
医生皱眉：“这就麻烦了。我们需要家属签字才能进行进一步治疗。”
韩强突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钱不是问题，请先救人！”
“不是钱的问题。”医生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先给她输生理盐水稳定情况，你们尽快联系家属。”
医生转身回到抢救室，韩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徐胜扶住他：“强哥，冷静点。”
“怎么冷静！”韩强甩开徐胜的手：“李曼在里面可能······”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文静突然说：“我有个想法。李曼的手机应该有密码，但她的电脑我能破解。也许电脑里有家人的联系方式。”
“快去！”韩强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和徐胜在这守着。”
王文静匆匆离去，韩强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双手抱头。徐胜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瓶水：“喝点水吧。”
韩强摇摇头，眼睛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最近太拼了。”徐胜低声说：“自从孙家父子倒台后，她几乎没休息过。”
韩强想起过去一个月，李曼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她检查每一份合同，核对每一笔账目，有时甚至通宵工作。韩强曾劝她注意身体，但李曼总是笑着说：“等公司稳定了再说。”
现在想来，那笑容有多勉强。
“是我的错。”韩强声音嘶哑：“我应该更坚持一些······”
“别这么说。”徐胜拍拍他的肩膀：“李曼的脾气我们都知道，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王文静终于回来了，脸色却更加难看：“找到了她母亲的住院信息，但是·······”
“但是什么？”韩强站起来。
“金兰市肿瘤医院，晚期肝癌，上周已经······去世了。”
韩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什么？”
“李曼电脑里有死亡证明和火化手续的扫描件。”王文静的眼睛红了：“她······她一直没告诉我们。”
三人沉默下来，走廊里只剩下医疗推车滚轮的声音和远处病人的呻吟。
“那现在怎么办？”徐胜打破沉默。
韩强深吸一口气，走向护士站：“请问，如果病人没有直系亲属在场，作为公司法人，我可以代为签字吗？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医疗费用。”
护士犹豫了一下：“这······我得问问医生。”
最终，在韩强的一再坚持下，医院同意由他签字担保。李曼被转入急诊观察室，挂上了从其他医院紧急调来的O型血。
傍晚6点45分，李曼被推进观察室。韩强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插满管子的手臂，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你们先回去吧。”他对徐胜和王文静说：“我在这守着。”
“我陪你一起。”徐胜说。
“不用了，明天公司还要正常运营，你们得盯着。”韩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送走徐胜和王文静后，韩强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李曼床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护士进来检查点滴，告诉韩强李曼的情况已经稳定，但需要休息，可能要到明天才会醒。
“她这个贫血症多久了？”护士随口问道。
韩强愣住了：“我······不太清楚。”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她男朋友吗？”
韩强哑口无言。是啊，他自称是李曼的男朋友，却连她的健康状况都不了解。他们一起创业，朝夕相处，他却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
“她······很要强。”韩强低声说，更像是在责备自己。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李曼微弱的呼吸声。韩强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曾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在会议上自信挥动的手，现在冰凉得像块石头。
“你这个傻瓜······”韩强喃喃自语：“为什么不告诉我？”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李曼的脸。韩强突然发现，卸下平日坚强的伪装，沉睡中的李曼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脆弱。她才二十岁，却背负着父亲入狱、母亲病逝的重担，还要经营一家公司。
韩强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在鼎盛餐馆，李曼和王文静被他和徐胜邀请一起吃饭。那时的李曼活泼开朗，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后来他们一起创业，一起对抗孙恒祥，一起揭露贪污案······在那些艰难时刻，李曼总是最坚定的一个。
而现在，她躺在这里，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
“对不起······”韩强将额头贴在李曼的手背上，声音哽咽：“我应该多关心你的。”
夜深了，雨势渐猛。韩强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却不敢合眼。他怕一闭眼，李曼就会消失。护士每隔一小时进来检查一次，每次都劝他去休息室睡会儿，但韩强拒绝了。
凌晨2点18分，病房的门被轻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