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时，李曼已经醒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听着窗外早起的鸟儿啁啾。她轻轻翻身，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五点三十分，比她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从伦敦带回来的项目报告。李曼伸手抚过盒子光滑的表面，指尖微微发抖。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脑海里全是今天要去墓地的场景。她轻轻打开盒子，再次检查报告的内容，确保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妈妈最讨厌数据错误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韩强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买了早餐。”李曼看着这条简短的讯息，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推开宿舍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新。韩强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干净清爽。
“早。”韩强轻声说，将花束递给她：“花店刚送来的。”
李曼接过花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谢谢。”她低头嗅了嗅花香，熟悉的玫瑰香气让她眼眶一热：“妈妈最喜欢这种花了。”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晨练的学生在湖边跑步。他们沿着小路走向校门口，露水打湿了李曼的白色连衣裙下摆。韩强走在她身边，手里提着装报告的木盒，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校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是韩强提前叫好的。上车后，李曼将花束小心地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边缘。
“紧张吗？”韩强轻声问。李曼摇摇头，但紧握花束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李曼靠在窗边，看着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韩强坐在她身旁，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她今早特意喷的，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香水味道。
“韩强，”李曼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陪我来。”
韩强摇摇头：“不用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去年那天没能陪在你身边。”
李曼转过头，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色：“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这一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车子驶入墓园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夏日的阳光洒在整齐的墓碑上，将大理石材质的碑面照得发亮。李曼母亲的墓位于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周围种满了白色的小花——那是她生前最爱的铃兰。
李曼的脚步在距离墓碑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着花束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声响。韩强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
“我在这等你。”韩强轻声说，松开她的手：“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
李曼深吸一口气，独自走向墓碑。她跪下来，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李母微笑着，眼神温柔而坚定，和李曼如出一辙。
“妈，”李曼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回来了······我们的项目很成功······”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从木盒里取出项目报告，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墓碑前：“这是我们在伦敦做的校园金融安全系统，Professor Smith说这是近五年来他见过最出色的本科生项目。”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准确率达到了93.7%，下个月就会在英国十所高校试运行。”
阳光照在报告上，LSE的校徽闪闪发光。李曼的手指轻轻抚过数据图表：“妈妈，你总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次我检查了每一组数据，确保没有错误。”
一阵微风吹过，铃兰的花朵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回应。李曼的眼泪落在报告上，她急忙用手擦去，生怕弄湿了纸张。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知道你最讨厌眼泪······”
韩强站在不远处，看着李曼颤抖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曼终于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向韩强。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韩强点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一直以你为傲。”
回程的出租车上，李曼靠在窗边，怀里抱着已经空了的木盒。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韩强看着她疲惫但平静的侧脸，突然说：“下周忌日······我还能陪你来吗？”
李曼转过头，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嗯。”她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盒边缘：“谢谢你，韩强。”
五天后，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韩强再次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捧着新鲜的白玫瑰。今天的天气比上次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像是要下雨。
李曼走出宿舍门时，韩强注意到她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她今天穿了一条素白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脖子上戴着那条从不离身的银质吊坠——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首饰。
“早。”韩强轻声说，将花束递给她。李曼接过花，指尖冰凉：“谢谢，你又记得······”
“当然记得。”韩强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你父亲他们到了吗？”
李曼点点头：“在校门口等我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姑姑和表哥也来了。”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李教授疲惫但温和的脸。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曼曼。”他轻声唤道，目光落在女儿手中的花束上：“你妈妈会喜欢的。”
车内还有两个人——李曼的姑姑李玉和表哥王铮。李玉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王铮则是个高大阳光的男生，正在低头摆弄相机。看到李曼，他立刻放下相机，给了表妹一个紧紧的拥抱。
“曼曼长高了。”李玉笑着说，眼角却泛着泪光。她接过李曼手中的空木盒：“上次的报告······你妈妈一定很欣慰。”
车子驶入墓园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李教授撑开一把黑伞，为女儿遮挡雨水。墓碑前已经摆了几束鲜花，看来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是你妈妈的学生们。”李教授看了看卡片，轻声说。
李曼将白玫瑰放在墓碑前，然后跪下来，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
“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来看你了······”
雨丝打湿了她的连衣裙，但她浑然不觉。韩强站在一旁，看着李曼颤抖的背影，想起一周前她在这里说的话——“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今天，她的眼泪比上次更多，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李教授蹲下身，轻轻搂住女儿的肩膀：“你妈妈一直以你为傲。”他的声音哽咽了：“她常说，曼曼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李玉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你妈妈的一些小物件······”盒子里是一条银质手链，上面挂着几个小巧的吊坠——一本书，一颗心，还有一个小小的字母“M”。
李曼接过手链，眼泪流得更凶了。
“来，拍张照吧。”王铮举起相机，试图缓和气氛：“曼曼，把你那个项目报告也摆出来。”
李曼擦干眼泪，从包里取出一个新的文件夹：“这是林教授对我们的评价······他说我们的项目有希望申请国家大学生创新基金。”她的声音带着骄傲，将文件摊开在墓碑前。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雨后的墓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王铮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个瞬间——阳光下的墓碑，白玫瑰，摊开的文件，还有李曼含泪微笑的脸。
祭扫结束后，他们来到墓园附近的餐厅吃午饭。餐厅是李母生前常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