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韩强站在三楼的窗边，望着楼下陆续下班的员工们。青曼传媒搬进这栋三层写字楼已经一周了，但每天早上醒来，他依然有种不真实感——从创业中心那间三十平米的储藏室，到现在拥有独立会议室、员工休息区的正规办公场所，这个转变来得太快，快得让人心慌。
韩强身后，一封来自女子监狱的信件静静躺在他的办公桌上。信封上工整的字迹写着“韩强亲启”，落款是“林娜”。
窗外，青曼传媒技术部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员工们正在为林教授牵头的国家重点实验室项目做最后的冲刺。韩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堆积如山的项目方案让他几乎忘记了时间。
“韩总，林教授那边又发来修改意见了。”助理小王轻轻敲门，递过来一份标满红色批注的文件。韩强刚要伸手去接，目光却被那封压在键盘下的信件吸引——信封上“林娜”两个字的笔迹让他心头一颤。
“先放这儿吧。”他示意助理出去，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囚犯之手：
韩强：
见字如面。项目进展还顺利吗？我在新闻上看到青曼中标了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智能安防系统，真为你们高兴。
昨天整理图书时，看到一本《犯罪心理学》，突然想起阿芳。你还记得她吗？就是当年······
韩强的手指突然僵住。快两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那个北林火车站的夜晚，可记忆却像潮水般涌来——廉价旅馆泛黄的床单，阿芳主动熟练的动作，还有被丝袜捆绑的画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曼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林教授要的方案我改好了，你······”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韩强手中的信纸上：“是······林娜的信？”
韩强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李曼在他身边坐下，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她说······”韩强继续往下读，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阿芳上个月在监狱医院去世了，吸毒过量引发的器官衰竭。”
在信的结尾，林娜阐述了自己沦为孙志勇和林志明玩物的经过，她也为自己被迫陷害韩强的事郑重道歉。
办公室突然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楼下传来实习生们讨论“青芽”APP新功能的欢快声音，却让这封信带来的沉重感更加鲜明。
李曼放下咖啡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其实······我去见过她，她当时已经病得很重了，但神志很清醒。”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医疗记录。
照片上的阿芳瘦得脱了形，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韩强震惊地转头：“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结。”李曼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阿芳告诉我，当年在北林火车站，她是被逼的。那个旅馆是个窝点，专门控制像她这样的女孩接客。你走之后没多久，她就被转卖到了另一个城市。”
信纸在韩强手中微微颤动。林娜在信里详细写下了阿芳后来的遭遇——被不同的皮条客转手，染上毒瘾，最后因为参与运毒被捕。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北林火车站的夜晚。
······
“青曼传媒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李曼突然转换了话题，指着窗外忙碌的办公区：“我们的‘校园安全守护’计划已经覆盖了全国200多所高校。”
韩强明白她的用意。一年多以前他们创立青曼传媒时，就立志要帮助那些像林娜、阿芳一样误入歧途的年轻人。
现在公司的“第二人生”项目已经帮助137名刑满释放人员重新就业，其中就包括林娜在狱中认识的几个姐妹。
“林娜在信里说，”韩强继续读道：“她在监狱里组织了一个读书会，帮助其他女犯学习法律知识。她还报名了函授大学的心理学课程。”
李曼的眼睛亮了起来：“等她出狱，可以来负责我们的‘第二人生’项目！”
正当两人讨论时。电脑屏幕突然亮起，林教授的邮件弹了出来：“系统测试出现重大漏洞，明早八点专家组要看解决方案。”几乎同时，徐胜的微信也跳了出来：“老大！服务器又崩了！”
李曼叹了口气，把阿芳的照片收好：“先处理项目吧，林教授这个单子关系到公司明年规划。”她站起身，轻轻按了按韩强的肩膀：“晚上我约了王文静过来加班，她最近在算法上有个突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韩强望着玻璃墙上倒映的自己——那个曾经在北林火车站惊慌失措的大学生，如今已是一家科技公司CEO。他打开抽屉，把林娜的信和阿芳的照片小心收好，然后点开了林教授的邮件。
“通知技术部，今晚通宵。”他对门外的助理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女子监狱，我想申请探视。”
夜深了，韩强仍在办公室，他坐在电脑前给林娜回信。他详细描述了公司的新项目，告诉她阿芳的骨灰已经按照遗愿撒在大海里，还附上几张办公室的照片。在信的结尾，他写道：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在北林火车站做了不同的选择，如果当年我没有去帝豪会所，现在会怎么样。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谢谢你让我明白，救赎永远不晚。”
韩强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技术部忙碌的情形，想起阿芳临终前对李曼说的最后一句话：“告诉那个大学生，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我是干净的。”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