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就在韩强和李曼在青曼传媒办公室一筹莫展时,徐胜已经偷偷来到金兰电视台。
雨水顺着徐胜的皮夹克滴落在电视台大理石地面上,在寂静的走廊里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他站在七楼电梯口,手指悬在周雯办公室的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皮夹克内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炭。
“操,豁出去了。”徐胜一咬牙,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周雯的脸出现在门缝中。她今天化了浓妆,红唇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眼角画着精致的眼线,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徐胜?”周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这么晚了有事?”
徐胜挤出一个笑容,雨水从他的发梢滴到鼻尖:“周制片,能进去说吗?外面雨太大了。”
周雯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门。办公室比徐胜想象的小得多,朝北的窗户透不进一丝阳光,墙角的绿植已经有些发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标着“青曼传媒舆情分析”的文件夹。
“坐吧。”周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为今晚的报道来的?”
徐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的电视正在静音播放金兰新闻,画面定格在青芽APP的安全隐患报道上。角落里的小冰箱上贴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引起了徐胜的注意——那是周雯和丈夫在某个颁奖典礼上的合影,但照片被人从中间折过,留下一条明显的折痕。
“周制片最近怎么样?”徐胜没急着说正事,而是指了指照片:“好久没见王台长了。”
周雯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我们已经分居了。”她走到小冰箱前,一把扯下照片扔进垃圾桶:“如果你来是为了打听我的私事······”
“不是不是。”徐胜连忙摆手,从内袋掏出那个U盘:“我是来给您送这个的。”
周雯接过U盘,眉毛微微挑起:“这是什么?”
“金兰教育APP的后台代码和用户投诉记录。”徐胜压低声音:“他们不仅技术漏洞百出,还私自收集学生家庭信息,转手卖给培训机构。”
周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走到电脑前插入U盘,快速浏览着文件内容。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条。
“为什么给我?”周雯头也不回地问道。
徐胜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发抖,指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韩强曾经告诉过他。
“因为只有您的节目,才能让这条新闻发挥最大价值。”徐胜直视她的眼睛:“《金兰聚焦》的收视率一直是最高的。”
周雯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知道我被调离《金兰聚焦》多久了吗?三个月零七天。”她转过身,红唇在灯光下像一道伤口:“现在我做的是深夜档的《城市观察》,收视率还不到黄金档的十分之一。”
徐胜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周雯的处境这么糟糕。办公室角落里堆着的纸箱上还贴着“18楼”的标签,显然她搬来这个简陋的办公室没多久。
“周制片,”徐胜斟酌着词句:“韩强一直说您是金兰最优秀的调查记者。”
“韩强?”周雯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他······最近怎么样?”
徐胜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节发白:“挺好的,公司发展得不错。”
“那个李曼呢?”周雯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他们还在一起?”
徐胜点点头,没再多说。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告诉我实话,”周雯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韩强知道你来吗?”
徐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这是我们市场部的独立调查。”
周雯意味深长地笑了。她太了解这种说辞了——韩强肯定不知道,否则不会让这个毛头小子来冒险。她转动座椅望向窗外的雨夜:“我会考虑的。不过······”
“不过什么?”
“告诉韩强,”周雯转回身,眼神锐利如刀:“他欠我一个人情。”
徐胜站起身,雨水从他的裤脚滴到地板上:“我会转达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对了,那个声称信息被泄露的女生,是金兰教育赵副总的侄女吧?我在他们公司的团建照片上见过她。”
周雯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
“猜的。”徐胜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毕竟我们市场部也不是吃干饭的。”
离开电视台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徐胜站在马路边等出租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王文静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周雯丈夫王台长半年前就和小主持人搞在一起了,台里人都知道。”
徐胜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他突然有点理解周雯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了。
······
凌晨两点,青曼传媒办公室
韩强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李曼,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休息了。李曼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韩强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
“徐胜还没回来?”李曼皱眉,抿了一口咖啡。杯沿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唇印,是她最近新买的口红,颜色像秋日的枫叶。
“他说要去见个朋友。”韩强叹了口气,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我猜是周雯。”
李曼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不担心吗?周雯那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指甲不自觉地掐进韩强的衣袖。
“我担心。”韩强转身面对她,看到她眼中的忧虑:“但徐胜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屌丝了。”
李曼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徐胜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板上。
“搞定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周雯答应帮忙了。”
韩强快步走过去,抓起一条毛巾扔给他:“你疯了吗?万一······”
“没有万一。”徐胜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水珠四溅:“周雯现在自身难保,她需要这个翻身的机会。”
李曼走过来,递给徐胜一杯热茶:“她提了什么条件?”
热气氤氲中,徐胜的眼神有些闪烁:“她说······韩强欠她一个人情。”
韩强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灯光。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周雯也是这样说的。后来那个人情,差点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不行。”他突然转身,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我们不能靠周雯。”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徐胜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金兰教育有教育局撑腰,常规手段根本······”
“我说不行!”韩强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墙上的营业执照被震得歪向一边,玻璃框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曼和徐胜都愣住了。韩强很少这样失控。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填补着空白,像一首无言的夜曲。
“其实······”李曼轻声打破沉默,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地图:“金兰师范大学的学生会主席是我高中同学。”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金兰教育还没渗透到那里。”
韩强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李曼的发香飘进他的鼻腔,让他想起那个雪夜,他们在陇西老家的土炕上,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屋内是温暖的炉火。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低声问,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尖。
李曼微微侧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总比欠周雯人情好。”
徐胜看看韩强,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