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
  向明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怒极反笑。
  她那一瞬间鼓起的、想要不管不顾试探甚至告白的勇气,被他这番完全偏离轨道的“理性分析”和“长辈关怀”砸得粉碎,只剩下一腔憋闷和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个心思深沉、却偏偏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的人,还有什么可拉扯的?
  冲动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身心俱疲。
  她懒得解释,挥挥手,带着自嘲和敷衍:
  “行了,知道了。我没事,喝多了发疯。你先回去,我想静静。”
  权蘅看着她脸上的疏离与疲惫,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缠绕着,有些发紧。
  但他没有强求,只是目光扫过周围家具上淡淡的灰尘,眉头微蹙。
  “这里很久没人住,灰尘大。你刚喝了酒,在这里休息不舒服。”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回公馆。”
  “我不……”向明雀还想挣扎。
  权蘅已俯身,一手拿过她的包和钥匙,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胳膊,半强制地将她带起:
  “听话,回去喝醒酒汤。”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有种哄劝的意味。
  向明雀头晕脚软,被他半拖半哄着,那点抵抗也消失了,悻悻地被带出门。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
  向明雀靠窗假寐,心里乱麻一团。
  权蘅沉默开车,侧脸冷峻,不知在想什么。
  快到公馆时,一直沉默的权蘅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格外低沉:
  “那个让你伤心的人,是谁?”
  向明雀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是你是你就是你!
  她心里这样想,但嘴巴依旧闭得紧紧的。
  酒精带来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已经彻底消散,此刻理智回笼,她甚至对前不久自己差点说出口的心意,感到一阵后怕。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回溯和权蘅相处的点滴。
  是,他对她很好,事无巨细,近乎宠溺。
  但这种好,界限分明,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怀和责任。
  他记得她的喜好,安排她的生活,在她闯祸后不动声色地善后,这一切都更像是……一个极度称职的“哥哥”在履行承诺。
  至于超出界限的男女之情……她曾经觉得有过,但是也只是她觉得。
  说不准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更何况,那份她亲手签下的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双方需恪守本分,不得对合约方产生不必要的感情纠葛,以免造成困扰。”
  甚至签协议前签协议时,她还扬着下巴信誓旦旦做出保证……
  现在想来,那句话简直是插在自己flag上的利刃。
  向明雀将头垂下,避开他似有若无的目光:“……不想告诉你。”
  她才不要当小狗。
  权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追问。
  回了灯火通明的公馆,一直担心着二人的岑姨立马迎了上来。
  向明雀眼神从客厅茶几上那被吃了小半的栗子蛋糕一扫而过,心里微动。
  她打起精神,对岑姨勾勾唇角,简单找了个借口将她的问话搪塞过去。
  喝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她感觉胃里舒服了些,这才起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中间,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朝着还立在客厅中央的权蘅,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红唇:
  “哥哥,还是那句话,人到中年要注意血糖血脂哦,那栗子蛋糕里我可放了不少糖呢,小心甜掉牙。”
  看着权蘅的侧脸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向明雀沉郁许久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她轻哼一声,施施然上了楼。
  而权蘅目光落在桌上那半块精致的蛋糕上。
  他沉默了片刻,对岑姨淡淡吩咐:“收起来,放冰箱。”
  这是向明雀难得下厨亲手做的,他总归……还是舍不得扔掉。
  -
  那晚之后,向明雀对权蘅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权蘅敏锐地察觉到,她看他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无奈,又像是挣扎,有时甚至带着点怨怼的意味,不再像以前那样全然依赖和亲近。
  这让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他试图归因于她“失恋”后的情绪低落,但直觉告诉他,似乎并不仅仅是那样。
  而向明雀这边也不好受。
  她一方面提醒自己要守住界限,不能再沉溺于他那份容易让人误会的温柔;
  另一方面,每次看到权蘅,那天被他“理性分析”和自己差点冲动告白的糗态就会自动跳出来循环播放,让她尴尬得脚趾抠地。
  这种纠结的心态,让她颇有些心力交瘁。
  就在这个当口,宋晴夏终于从英国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如同放归山林的鸟儿,立刻摆脱了在英国时被母亲严格管束的阴影,迫不及待要拥抱自由。
  “表嫂!想死我了!今晚必须出去嗨皮!”
  宋晴夏来得风风火火,开着她那辆扎眼的跑车,直接杀到渌水公馆楼下,载着向明雀就奔往A市最火热的夜店。
  向明雀对于她的提议满口应下,她正愁闷无处发泄呢。
  至于她和权蘅之间那点理不清剪还乱的纠葛,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提。
  以宋晴夏那大大咧咧、一点就炸的性格,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事来。
  -
  夜店里,光影迷离,音乐震耳欲聋。
  宋晴夏拉着向明雀穿梭在人群里,喝酒、玩游戏、笑闹。
  向明雀几杯酒下肚,在宋晴夏的感染和喧闹的氛围中,将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
  她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权蘅的消息刚好发过来。
  【有事需要去c市出差,今晚不回去了。】
  向明雀这下便彻底没了顾忌,跟着宋晴夏一直玩到了凌晨一两点。
  尽兴之后,宋晴夏找了代驾,先把向明雀送回了渌水公馆。
  公馆一片寂静黑暗。
  向明雀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烟味,但她醉意朦胧,也没在意,还以为是错觉,或者是从夜店带回来的味道。
  她踩着高跟鞋,晕晕乎乎往里走,正想着去吧台倒杯水喝,
  一个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客厅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里缓缓传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