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天气恶劣,航班延误,众人便先用了午饭。
  饭后,权蘅被老爷子叫进书房谈事,向明雀则陪着老太太在花房喝茶聊天。
  到了午睡时间,她细心将老太太哄睡,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权蘅尚未从书房出来。
  向明雀闲来无事,便打算地下影音厅去找部老电影消磨时间。
  岂料刚推开门,她便发现里面早已有人。
  她转身欲走。
  “站住!”
  一声带着少年人气盛的喝止从身后传来。
  向明雀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没理会,继续往外走。
  “向明雀!”
  恼怒的喊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权蒙几步冲到她面前,挡住去路,语气不善:“你看见我就跑什么?我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说着,他竟伸手要去抓她的肩膀。
  向明雀眼疾手快地避开,同时抬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权蒙吃痛,捂着手背,瞪着眼前笑吟吟的人。
  “动手动脚的做什么?小叔子和嫂子之间,不知道要保持距离吗?”
  “狗屁嫂子!我从来没承认过!”权蒙咬牙切齿。
  “早上那声‘嫂子’,不是叫得挺顺口?”向明雀微微挑眉。
  见他脸色涨红要发作,向明雀忽然敛起笑意,换上探究的神色仔细打量他。
  权蒙被她看得不自在:“你干嘛这样看我?”
  “权蒙,”
  向明雀语气认真,“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权蒙瞬间脸红到耳根,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你胡说什么!”
  向明雀抱臂后退半步,拖着下巴冷静分析:
  “不然解释不通啊。以前我还是你姐姐的时候,你明明很亲近我。虽然后来权茵回来了,但对你而言,我才是那个从小陪你玩闹、听你心事的人。可你当时的反应,比爷爷和姑姑还激烈,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说不出来话。
  向明雀继续慢条斯理地推测:
  “我在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被赶出权家,不再是你名义上的‘姐姐’,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我,不必背负什么心理负担,甚至可以来追——”
  “你胡扯!”权蒙急声打断,眼神却有些闪烁。
  向明雀却像是没听见,越说越觉得有理:“还有,你宁愿叫我姐姐,也不肯叫嫂子,是不是因为不甘心?至于现在拦着我,是想引起我注意?”
  权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瞪了向明雀几秒,忽地扭开头,声音干涩紧绷:
  “少自作多情!我赶你走是因为你是仇人女儿!不叫你嫂子是你配不上我哥!现在叫住你,也只是想警告你,安分点,少在我面前晃悠!”
  他语气急促,仿佛急于证明什么。
  向明静静静看了他两秒,忽地唇角一勾,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是吗?”
  “当然!”
  “那……”
  她拖长了调子,语气轻巧地抛出一枚炸弹,“当初是谁在十六岁生日宴后,喝得烂醉,抱着我不肯撒手,一个劲儿喊我名字,说让我等他长大的?”
  权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胡说!根本没有的事!”
  他厉声否认,眼神却泄露出一丝慌乱。
  向明雀无辜地眨眨眼:“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哦,对了,我当时好像还录了点……”
  “向明雀!”权蒙猛地抓住她要拿手机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他眼眶微微发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狠狠盯着她。
  向明雀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撇嘴:“松手。骗你的,没那回事,也没什么视频。”
  权蒙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抿紧唇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撒手。”向明雀不耐烦地动了动手腕。
  半晌,权蒙才缓缓松开手。
  向明雀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腕,语气冷了下来:“权蒙,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但现在,我是你哥法律上的妻子,是你名正言顺的嫂子。你最好记住这一点,放尊重些。”
  权蒙盯着她,半晌,唇瓣溢出一声冷哼。
  “呵,”
  他讥讽一笑,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你以为我哥多喜欢你?不过是为了把奶奶稳住罢了。对他而言,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的,不说别的,就说姑姑,早为我哥物色好了联姻对象,林家的小姐,知书达理,门当户对。要不是因为奶奶,权家长媳的位置轮得到你?”
  向明雀神色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即耸肩摊手:
  “但他现在配偶栏上的名字,是我啊。”
  她下巴微抬:“你若是真那么看不惯,大可以直接去找你哥,让他立刻跟我离婚。就看……他听不听你的了。”
  权蒙被噎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摔门而去。
  向明雀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到放映设备前,心不在焉地挑选起影片。
  -
  权蘅找来时,电影刚开场不久。
  幕布上光影流转,映照着她安静的侧颜。
  他在她身旁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
  向明雀目光仍盯着屏幕,仿佛看得入神,没有转头。
  权蘅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手中温热的茶杯递到她手边。
  两人默不作声地看完了整部电影。
  片尾字幕升起时,向明雀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权蒙之前来找过你?”权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下来时,在走廊遇到了面色不虞的弟弟。
  向明雀重新窝回沙发里,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厌:“怎么,他跑去跟你告状了?”
  权蘅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两秒,开口道:“明雀,我记得我说过,我们现在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我会站在你这边。”
  影音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机器运转声。
  向明雀眨了眨眼,忽地坐直身体,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
  “比权蒙还这边?”
  “是。”
  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淡却笃定。
  向明雀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顺毛的猫,所有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撅起嘴,身子一软就扑进他怀里,脑袋在他颈窝处委屈地蹭啊蹭。
  嗓音又软又糯,拖着长长的尾音开始告状:
  “哥哥~权蒙他欺负我!”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木质香气。
  向明雀吸一口气,继续软声细数罪状:
  “他凶我,还警告我不准再出现在老宅,说我配不上你,说我心思坏……还说、还说要想办法让你跟我离婚!”
  权蘅抬手,掌心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他乱说的。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正好有个非洲的合作项目需要实地考察,让他去历练一下也好。”
  向明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恶魔般的兴奋:
  “最好让他暑假也待在那儿!晒成黑蛋!”
  权蘅从善如流:“好,让他待满一年。”
  向明雀瞬间眉开眼笑。
  -
  稍晚些时候,向明雀站在权蘅身侧,看着一行人从门外走来。
  为首的正是面容严肃的权宁,她身旁是面容平静的权茵,
  而另一侧,还跟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生。
  向明雀的目光在那女生身上停留了一瞬,权蒙下午那句“联姻对象”瞬间闯入脑海。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紧紧地牵住了权蘅垂在身侧的手。
  ——宣誓主权!
  权蘅感受到手心的柔软与力度,侧眸看她。
  向明雀抬起脸,冲他眨了眨眼睛,眼神狡黠又理直气壮。
  权蘅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反手便将她的手牢牢握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两人之间这细微却亲昵的互动,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正走进来的几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