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露台上,空气仿佛凝固。
权蘅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轻轻抚过向明雀脸颊上那道微不可察的刺痛处。
一抹极淡的血痕被他用指腹抹去。
向明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亲昵。
虽然权蘅曾经在公开场合维护她作为权太太的体面,但这样带着怜惜意味的触碰,还是头一回。
她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惊讶、探究和了然的目光,脸颊有些发烫。
权蘅转过身,目光射向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安西。
“你刚才说……女朋友?是指我的夫人?”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听在安西耳中,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夫、夫人?!”
安西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晕厥过去——向明雀竟然是权蘅的老婆?!
恐慌之余,他心头竟涌起一丝荒谬的愤怒:她都有了权蘅这样完美的丈夫,当初为何还要来撩拨他?
地上的安西冷汗涔涔,由于过于震惊恐慌,一时竟忘了回话。
向明雀适时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这位先生大概是醉得不轻,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他。”
她不想让安西乱说,损害她和权蘅的颜面,也不愿意让自己被赶出权家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在众目睽睽下被揭开。
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否认。
安西立马顺着杆子往下爬:“对对对!权总,权太太!我喝多了,眼花了!认错人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惊扰了二位!”
他此刻只求能赶紧脱身,哪里还敢提什么往事。
权蘅深邃的眼眸在向明雀平静无波的侧脸和安西惊恐万状的脸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他岂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但他没有戳破。
只是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
“认错人?安公子这双眼睛,若是不好用,不如捐出去。”
声音不大,却让周遭温度骤降。
安西吓得浑身僵直,连求饶都忘了。围观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向来沉稳宽容的权蘅,竟能说出如此威胁性十足的话。
看来这位权太太,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受重视。
“处理一下。”权蘅对保镖淡淡吩咐,不再多看安西一眼。
保镖立刻会意,像拖死狗一样将面如死灰的安西拖离现场。
闹剧落幕,人群在权蘅的目光扫视下识趣散开,但探究的目光依旧不时飘来。
权蘅的注意力回到向明雀身上,眉头微蹙,看向她脸颊那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疼吗?”
“我没事。”
向明雀摇了摇头,看向了一旁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的李之尧身上。
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之尧,你的伤……”
向明雀心中涌起愧疚和感激。
无论如何,李之尧是为她挡了这一下。
“我没事,雀雀,你别担心。”
李之尧勉强笑了笑,但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脆弱,他适时地晃了一下身体,手臂贴住向明雀的肩膀。
权蘅冷眼旁观,自然没有错过李之尧这番表演。
他沉声道:“我让人送李先生去医护室处理伤口。”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牵向明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我们先回去,你脸上的伤也需要处理。”
他的意图很明显,要带走向明雀,远离李之尧。
然而,向明雀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之尧是因为我受的伤,我送他去医护室。”
她不能就这样丢下为自己受伤的人,
李之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雀雀,我们现在去医务室吧,到时候先让医生给你处理一下。等回去之后再处理,我担心会留疤。”
权蘅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更低。
他如何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挑拨?但他更在意的是向明雀对李之尧的维护。
就在这时,权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
他本不想接,但瞥见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说。”
他转身,背对向明雀和李之尧,声音压得很低。
但向明雀离得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清晰的男声,提到了三个字——“林小姐”。
林小姐……
向明雀的脑海中立马就浮现了当初在医院门口那个从权蘅车上下来的女孩。
一瞬间,被隐瞒、被欺骗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刚才还一副维护她的姿态,转眼“林小姐”的电话就能让他当众蹙眉?
她不再看权蘅,转身扶住李之尧的手臂,声音冷静得出奇:
“之尧,我们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李之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从善如流地靠在向明雀身上:
“麻烦你了,雀雀。”
向明雀扶着李之尧,挺直脊背,一步步离开露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背影洞穿。
但她的脚步一点停顿都没有,每一步都踩得坚定。
甚至带着一丝赌气的念头,想知道权蘅会不会拦住她,会不会为了她,挂掉那个关于“林小姐”的电话。
然而,直到她和李之尧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的入口,权蘅都没有跟上来。
他只站在原地,听着电话,目光深沉地望着二人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极紧。
最终,只是对着话筒那边冷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