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雀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
脸颊因为缺氧和情绪而微微泛红，更显得娇艳可怜。
“你说。”
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
权蘅不自觉给她抚去粘贴在脸颊的发丝。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刚才在车上，是我失言了。”
他目光落在梳妆台的一角，
“我不应该对你和许春晓之间的关系妄加揣测和评论。这是你的私事和交友自由，我越界了，抱歉。”
他措辞严谨，态度端正，像在处理一桩工作上的失误。
向明雀抬眼，看他如此认真、甚至堪称严肃地道歉的模样，心绪忽然有些复杂。
那点故意作闹的心思也淡了些。
她沉默了几秒，随后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我也有错。”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却带着明显的、公式化的距离感，
“我大抵能明白哥哥的想法。你说那句话，也确实是在为我的以后考虑。毕竟我们的契约只有一年。一年后，我们会离婚，也会各自重新选择。你考虑到许春晓的问题，也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好心给我一个理性的建议。倒是我自己反应过度，想太多了。”
她顿了顿，言语愈发流畅：
“不过我的以后真的不劳哥哥操心。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有损权家颜面的事情。在这一年里，我一定会严格遵守契约内容，扮演好‘权太太’这个角色。不会给哥哥添任何麻烦。等契约结束，我们必定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用力。
权蘅看着她脸上的客套笑容，听着她一口一个“协议”、“角色”、“好聚好散”。
交握的手背上，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继续闹点小脾气，或者娇嗔地要他补偿，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划清界限的“懂事”。
这比他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烦意乱。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似乎想从她那过分客套的笑容里看出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你早点休息。”
他起身，拿起外套，离开了卧室。
向明雀没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在门被合上之后，才卸下了面上的假笑。
“臭木头！”
－
那晚谈话过后，二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向明雀说到做到，开始“严格遵守契约内容”。
她依旧睡在主卧那张宽敞的大床上，但行为举止规矩得让权蘅有些不适应。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洗完澡会顶着一头湿发满屋子跑，非要权蘅无奈地拿起吹风机；
也不会在睡前抱着平板挤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看到的搞笑视频；
更不会在半夜无意识地滚到他这边，手脚并用地把他当成人形抱枕。
甚至会在上床前，客气地问他：
“哥哥，我关灯了哦？”
然后规规矩矩地躺在属于她的那一侧，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她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很快就睡着了。
但权蘅却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的、无声的疏离。
权蘅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却显得过分刻板的呼吸声，
莫名觉得这张他睡了多年的床，似乎有点过于宽敞和……冷清了。
-
权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权蘅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
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走出办公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助理办公区。
一个年轻助理的桌角，放着一杯外卖咖啡。
杯身上印着熟悉的、设计感十足的Logo——
正是向明雀开的那家“雀跃”咖啡馆。
他的目光在那杯子上停顿了两秒，眸色微深。
助理小陈刚回到工位，就见大老板站在自己桌前，顿时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他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老板的目光，似乎是落在了他那杯咖啡上。
小陈顿时松了口气，带着点讨好和试探，打着哈哈道：
“权总，您也喜欢喝‘雀跃’家的咖啡吗？”
权蘅缓缓颔首。
小陈顿时受宠若惊，仿佛找到了和顶级大佬的共同话题，兴奋地举起杯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安利：
“雀跃家的咖啡豆品质真的好，拉花也很好看！不过说真的，权总，我们组里好几个单身小伙，起初都是冲着老板娘的美貌去的呢！那可是真漂亮，又纯又欲，说话还甜甜的……”
权蘅声音听不出喜怒：“是吗？”
一旁的刘特助敏锐地感知到自己老板周身的气息瞬间沉敛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
刘特助暗自咽了咽口水，疯狂给小陈使眼色。
可惜小陈完全没接收到信号，还在侃侃而谈：
“是啊是啊！而且她家还有个特别吸引人的规定！”
小陈越说越起劲，献宝似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积分卡，
“在她家买满三十杯，就能兑换一杯老板娘亲手现磨、拉花的特供咖啡！我都攒了二十九杯了，明天再去一次，就能喝到老板娘的特调了！”
小陈想到那位明媚动人的老板娘，忍不住心神荡漾。
就连权蘅什么时候将他的积分卡抽走都没发现。
傍晚，市场部一个小组的项目汇报完成得出色。
权蘅听完，面色如常地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就在汇报小组准备离开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开口：
“最近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咖啡，刘特助，去订‘雀跃’咖啡馆，每人一杯，按他们自己喜欢的口味点。”
刘特助顿了一瞬，立刻应是。
小组员工们一一道谢。
退出总裁办公室后，却纷纷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现在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八分。
权总在这个时间点请喝咖啡……
这意味着，工作还不够完美，需要喝杯咖啡提神醒脑，晚上继续加班攻坚！
－
夜幕低垂，权蘅回到公馆。
向明雀正瘫在大厅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出神。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也只是抬眼瞥了一下，随口打了声招呼：
“哥哥回来了。”
比起之前那种或娇嗔或搞怪的语调，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官方和无聊。
权蘅脱下西装外套，步伐沉稳地走过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或者坐下休息，而是停在了沙发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一小片阴影。
权蘅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卡片，放在了向明雀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雀跃”咖啡馆的积分卡。
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盖满了三十个可爱的小猫爪印印章。
“今天请项目组喝了咖啡，凑够了这个。”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目光却落在她脸，
“听说积满三十杯可以兑换一杯老板娘特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