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向明雀应付完店里的客人,权蘅已从座位上起身。
  他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与谁通话。
  见她走来,他低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便将目光投向她,安静地等她先开口。
  向明雀本只是见他似乎要离开,过来打声招呼。
  她正要说话,身后又传来熟客的呼唤:“老板娘!我来兑特调咖啡了!”
  她只得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时对权蘅笑了笑,语气轻快:
  “哥哥要去忙了?路上小心。”
  权蘅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方才重新将手机举至耳边:
  “嗯,我会和她说的。”
  -
  权蘅当晚临时赶了个饭局。
  回到渌水公馆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夜灯,床上的人裹着被子睡得正熟。
  权蘅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他早些时候发去的消息,此刻也不忍心将人再叫醒,只默默取了睡衣便走进浴室。
  次日清晨。
  向明雀拥着柔软的薄被坐起身,听完权蘅的话,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睡意瞬间消散:
  “姑姑回来了?还点名要见我?!”
  见她一脸震惊与抗拒,权蘅稍稍无奈:“是,昨晚给你发了信息,没看到?”
  她昨晚窝在客厅追剧,结束后直接洗漱睡了,压根没看手机。
  她哀叹一声,重新倒回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半圈,声音闷闷的:
  “哥哥,我能不能不去?”
  权蘅望着她写满不情愿的侧脸,沉默片刻。
  他的姑姑权宁,是位作风严谨、说一不二的长辈。
  对自幼养在权家的向明雀向来要求严苛,不假辞色。
  即便权蘅从前不常回老宅,也多少知晓姑姑对明雀的种种不满。
  当初权茵认回,真相大白。
  权宁更是第一时间从英国飞回,态度强硬地主张让明雀离开权家。
  得知他与明雀结婚的消息后,更是勃然大怒。
  若非被紧要事务绊住,只怕早已回来兴师问罪。
  因此,他完全理解明雀的抵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赖在床上不起的人轻轻扶起,语气平稳却坚定:
  “明雀,姑姑是长辈。她难得回国一趟,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见一面。”
  向明雀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含糊地抱怨:
  “可是姑姑不喜欢我啊……回去肯定又要挨训……哥哥你一个人去嘛,就说我脚扭了动不了,或者说我撞到头昏迷不——”
  “明雀,”权蘅打断她,带着不赞同,“不要胡说。”
  向明雀在他沉静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呸”了两声,算是收回不吉利的话。
  接着身子一歪,顺势倒进他怀里,开始胡搅蛮缠:
  “那就说……昨晚我们深入探讨人类生命大和谐课题到太晚,由于哥哥太厉害,导致我现在腰酸腿软下不了床,所以——”
  话未说完,便被权蘅抬手轻轻捂住了嘴。
  他的指尖带着刚洗漱过的微凉气息,语气透着些许无奈:“越说越不像话。”
  向明雀抬起眼,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幽怨地瞅着他。
  权蘅的手移开,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声音低沉:
  “明雀,我们现在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向明雀与他对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小声嘟囔:
  “……知道了。”
  权蘅看出她仍未释怀,耐心引开话题:“你昨晚睡得早,还没看到我给你买的新裙装,去试试?应该合你心意。”
  他从衣帽间取出一个精致的衣盒递给她,“化妆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向明雀兴致不高地接过衣服,慢吞吞地走出去。
  再回来时,已换上一身橘色小香风套装。
  明亮的色调极衬她白皙的肌肤,只是她小脸微垮,意兴阑珊的模样,像只被阳光晒蔫了、不太高兴的漂亮猫咪。
  “果然很适合你。”权蘅端详片刻,唇角微扬。
  一只正在闹脾气的小橘猫。
  -
  收拾妥当,车子平稳地驶向权家老宅。
  想到不仅要面对严苛的权宁,很可能还会遇见权茵,向明雀就实在提不起精神。
  她泄愤似的用手指戳了戳权蘅的手心。
  见他看过来,便瞪大眼睛,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都怪他!
  要是早点告诉她,她早就订机票溜之大吉了,才不用在这里应付这些不喜欢她的人。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权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反手将那只不安分的手稳稳握入掌心。
  温热的包裹感伴随着他沉稳的声音一同传来:
  “有我在。”
  莫名的,向明雀心头的郁气散了几分。
  她轻哼一声,小声威胁:“哥哥要是不护着我,我就不陪你演这出契约婚姻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跟奶奶交代!”
  权蘅侧眸睨她一眼,语气淡然却笃定:
  “放心,不会给你罢演的机会。”
  -
  权家老宅。
  佣人恭敬地拉开车门,细致地用手护在门框上方:“少爷,少夫人,请小心。”
  权蘅先行下车,随即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明雀。”
  向明雀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借力优雅下车。
  她顺势挽住权蘅的手臂,两人一同走进老宅。
  权老爷子看着相偕而来的两人,尽管内心对这桩婚事仍有保留,却也不得不承认。
  这对年轻人站在一起,确是般配养眼。
  权老太太见到这情景,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这媒真是点得再正确不过。
  “爷爷,奶奶,爸爸。”
  向明雀脸上挂着得体柔美的微笑,依次向长辈问好。
  目光最后落在旁边的权蒙身上,笑意加深,“弟弟。”
  权蒙的拳头瞬间捏紧了。
  见他一脸不忿,向明雀的心情反而晴朗了不少。
  权蘅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目光转向自家弟弟,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怎么不叫人?”
  权蒙的脸瞬间绿了。
  向明雀则双眼微亮地看向权蘅。
  这么给力?
  “姐…姐。”
  权蒙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权老爷子闻言立刻皱眉:“姐姐?你姐姐还在外面接人!你乱叫什么?叫嫂子!”
  “叫嫂子。”权蘅淡淡地补充,语气不容置疑。
  权蒙咬着后槽牙,瞪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向明雀。
  在他哥和爷爷双重目光的压力下,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低了头。
  “……嫂子。”
  这一声“嫂子”叫得向明雀通体舒畅。
  她就爱看他这副看不惯自己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
  她脆生生地“诶”了一声,心情大好。
  不再理会权蒙发黑的脸色,向明雀转身走到老太太面前,亲昵地握住老人的手:
  “奶奶,明雀可想您了。”
  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身后的权蘅,打趣道:
  “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这丫头整天和阿蘅待在一起,怕是早把我这个老婆子忘到脑后咯!”
  向明雀适时地垂下头,脸颊飞起一抹红晕,声音又软又娇:
  “奶奶~您就知道取笑我!”
  见她这般羞涩情态,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
  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英明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