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到她身边坐下，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向明雀熄灭了屏幕，把宋晴夏的小抱怨讲给他听，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权蘅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纤细的小腿上——
那里一片青紫的淤痕尚未消退。
视线微微上移，昨天早晨她磕碰到的膝盖也还泛着淡淡的红痕。
短短两天，她这双原本白皙光洁的腿上就添了两处伤。
而这一切，或多或少都与他有关。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气压不动声色地降低。
等向明雀叽叽喳喳地说完，权蘅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明雀，今天在马场被人欺负，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向明雀愣了一下。
因为宋晴夏已经告诉他了，她觉得没必要重复。
更何况，自从做了那个模糊又暧昧的梦之后，她总觉得和权蘅之间那种纯粹的“协议关系”好像有些变味了。
她潜意识地想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避免更多不必要的牵扯。
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和躲闪，被权蘅精准地捕捉到。
他抬眼，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她。
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前她受点小委屈，都会第一时间扑到他怀里撒娇告状。
如今被人这样欺负，腿上留下这么重的伤痕，却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只字不提。
这反常的沉默，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甚至有一丝……不被需要的感觉。
向明雀被他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
她下意识地别开脸，小声辩解：
“表妹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都知道了，我就没必要再说啦。”
权蘅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将一支药膏递给她：
“用这个擦，散淤快。”
向明雀“哦”了一声，接过药膏，低下头，自己默默地拧开盖子涂抹起来。
－
隔日，向明雀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打扮后，岑姨才告知楼下有客来访。
王家人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
她闻言，依旧不紧不慢地挑选衣服、化妆，充分晾了对方一阵后，才缓步下楼。
等待许久的王家父女脸上果然不见一丝不耐，只有小心翼翼的忐忑。
向明雀坐在主位沙发上，听着王父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道歉。
再看看旁边王碧彤那副憋屈又不甘、却不得不低头的模样。
心里并没有预期中的痛快，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等到王碧彤硬着头皮的道歉才说到一半，向明雀便轻轻抬手，打断了对方，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不耐：
“好了，我待会儿还有事，没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王碧彤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王父连忙躬身：
“向小姐，您看这事……是不是还没解气？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向明雀心里清楚，王家这般低姿态，必然是权家，或者更直接是权蘅那边施加了足够的压力。
不过他们卑微惶恐，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向明雀只是淡淡吩咐岑姨：“送王先生和王小姐出去吧。”
-
午时的阳光透过“雀跃”咖啡馆明亮的玻璃窗，洒下融融暖意。
向明雀小口品尝着新研制的茉莉蜜桃慕斯。
慕斯口感清新，但她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烦闷。
她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权蘅的身影了。
虽然电话里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只说是在忙项目。
可向明雀就是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渐渐升温的亲近感，似乎在悄然消退。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协议最初那时，客气、疏离、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明明是她最初想要的，可为什么……心里会有点空落落的呢？
她对面的宋晴夏倒是吃得欢快，已经干掉第三块巴斯克蛋糕。
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夸赞：
“唔！表嫂，你家甜品这味道绝了！等会儿我必须去充个卡！”
向明雀被她逗笑，抛开心头那点郁结“行啊，以后你来，统统给你打七折。”
宋晴夏笑嘻嘻地应了，过一会儿，她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向明雀闭上眼，静静沐浴暖阳。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从身后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向明雀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手：
“夏夏，别闹了……”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双手时，心里却猛地一凛——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极具力量感的大手，不是宋晴夏的手！
就在这时，宋晴夏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喂！你谁啊！干嘛呢？！”
那双手的主人闻声，从容地放下了手。
刺目的阳光和一张俊美得近乎漂亮夺目的脸庞一同撞入向明雀微微睁大的眼眸。
来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抹天然的绯色，看人时仿佛含着无限深情。
他微微俯身。
在向明雀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雀雀，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熟稔的亲昵。
“……之尧？”
向明雀愣住了，下意识叫出这个久违的名字。
她话音刚落，手腕猛地被人一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拽到一个身影后面。
宋晴夏一脸愤怒地指着面前的男人，声音悲愤得如同唱大戏：
“哪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敢非礼我表嫂！表哥，是我无能啊！没能保护好表嫂，让她被奸人算计了！我对不起你！”
眼看宋晴夏的手已经高高扬起，向明雀猛地回神，赶紧一把抱住她的腰连声道：
“夏夏！别冲动！这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表嫂！我刚刚看到他亲你了！呜呜……”
向明雀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探究、甚至兴奋的八卦目光，脸颊一阵发烫。
“小声点！祖宗！”
她几乎是咬着牙把宋晴夏按回卡座里。
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向明雀这才有空仔细看向对面的男人。
李之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之尧，好久不见，”
向明雀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礼貌却稍显疏离的微笑，“坐吧。”
李之尧这才优雅落座，目光扫过宋晴夏：
“雀雀，你这位朋友……很有趣。以前似乎没听你提起过。”
“嗯……这位是我表妹，姓宋。她常居国外，最近才回来。”向明雀介绍道。
宋晴夏此刻也冷静了些，看出这男人和向明雀确实是旧识。
但那双眼睛在她表嫂身上转悠的样子让她很不爽！
她立刻挺直腰板，抢在向明雀前面补充，刻意加重语气：
“对！我是她的表妹，她是我表哥权蘅明媒正娶的老婆！也就是我嫂子！”
她狠狠瞪了李之尧一眼，希望这男人能识相点，把他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
向明雀没接宋晴夏的话茬，转而介绍起对方：
“夏夏，这是李之尧，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李之尧？
宋晴夏微微眯眼，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猛地想起来，这不是她那个堂姐天天挂在嘴边、手机屏保都是他的那个游泳世界冠军李之尧吗？！
那个号称泳坛颜值天花板、身材绝杀的男人？！
她还在震惊，却见对面人不急不慢地开口。
“准确说，不仅是老朋友，还是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兼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