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雀心口一跳,蓦然回头——
路灯昏黄,光晕勾勒出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权蘅静静站在不远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不知他已等了多久。
见她望过来,他将烟掐灭,抬步走近。
皮鞋叩击地面,声音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听不出情绪。
向明雀点点头,快步走到他身边。
李之尧忽然开口,语气亲昵自然:“雀雀,突然想起来,你的衣服还落在我那儿,下次我给你送过来?”
话音落下,向明雀立刻瞪了李之尧一眼:
“请你不要说得这么引人误会。泳衣在夏夏离开的时候已经帮我带走了。”
她说完,悄悄抬眼去看权蘅。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她开口介绍:“哥……老公,这位是我朋友,李之尧。”
又转向李之尧,“这是我先生,权蘅。”
“你好。”
权蘅伸出手,语气平稳:“多谢你送我太太回来。”
李之尧伸手与他交握,一触即分。
“不必客气,我和雀雀是青梅竹马,送她回家是应该的。”
“青梅竹马”四个字被他咬得微重,像是在刻意强调某种独一无二的亲密。
权蘅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李之尧,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任何机锋。
他将西装外套披在向明雀身上,随后自然无比地握住她的手。
“我记得小时候你确实常来家里找她玩。这段时间我不在,也多谢你陪她玩耍解闷。她玩起来容易忘时间,有老朋友在,我也放心。”
李之尧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一瞬,嘴角弧度淡了些许。
“天色不早,我们就不多留了。”
说完,他揽住向明雀的肩,温声道:
“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李之尧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
权衡给她带回来的礼物是帕丁顿熊的签名版全套绘本。
向明雀摩挲着绘本,有些心不在焉。
她曾经和权衡说过,自己以前有一套很喜欢的绘本,但是被权蒙给撕坏了。
她没想到,曾经只是随口一提的事情,也能被他记得这么清楚。
一杯姜茶递到她面前。
“喜欢吗?”
向明雀收敛情绪,仰头朝他笑:“嗯!喜欢!这回总算是圆满了,谢谢哥哥!”
权蘅微微勾唇,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主动提起李之尧。
向明眨眨眼,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软声说:
“哥哥,我和李之尧只是普通朋友哦。”
权蘅打开电脑,淡淡“嗯”了一声。
她顿时嘟起嘴:“哥哥,你就这个反应?
这句带着娇嗔和不满意味的抱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的心湖。
涟漪被严格控制在水面之下,并未荡开,但湖底的感觉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一丝震动。
权蘅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瞬,扭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嘟起的唇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一瞬。
“明雀,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他平静地反问,“是像上次一样,对你们的关系进行点评?”
向明雀愣住了。
权蘅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
他气息温热,带着若有似无的侵略感,声音却依旧沉稳:
“上次我揣测你和许春晓的关系,你并不高兴。现在我不做反应,你似乎又在失望。”
向明雀缩了缩脑袋,小声嘟哝:“这回不会不高兴,问你你就说嘛~”
权蘅目光在她面上掠过,颔首道:
“在我看来,李之尧和许春晓不同,他是你知根知底的竹马,自身足够优秀,对你也很周到。”
他语气公正,像是在为她分析一位合格的朋友。
但每个褒义词的吐出,都像是一根细微的刺,轻轻扎在他自己的神经末梢上。
“作为一个希望你好的哥哥,我似乎不应该,也没有立场,对他的出现表现出任何不必要的‘反应’。”
他巧妙地将“反对”替换为更模糊也更精准的“不必要的反应”,范围扩大了,包含了所有可能超出兄长界限的情绪——
嫉妒、不快、占有欲。
他注视着她,目光如网:
“还是说……在你看来,有什么‘必要’的理由,我应该有不同的反应?”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很低,像一个寻求指引的、恪守本分的“哥哥”。
可向明雀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他过于平静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一个漩涡。
正在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答案,等待着她是否会给那个“必要”的理由。
她想到了那一纸契约,想到了自己在原剧情中众叛亲离,惨淡无比的下场。
她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
“没、没理由!我就随便问问!”
她抓起抱枕挡在胸前,娇声掩饰,“跟哥哥开玩笑嘛……”
空气突然安静。
权蘅凝视着她,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慌乱和退缩。
他逼出了答案,却不是他内心深处隐秘渴望的那个。
他眼底那丝极难察觉的微光,熄灭了。
所有的试探、紧绷的期待,在这一刻沉入深潭。
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又变回了那个沉稳、温和、无懈可击的“哥哥”。
他缓缓靠回椅背:“这样啊。”
他不再追问,目光回到屏幕:“楼下岑姨熬了粥,肚子空就去吃点。”
他表现得无比正常,体贴周到,完全符合一个关怀妹妹的兄长形象。
但向明雀咬着唇,愣愣地望着他。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向明雀内心有些莫名的空落。
良久,她讷讷应声,慢吞吞地收拾好绘本离开。
权蘅始终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冷静。
直到门合上,脚步声远去,他敲键的手指才停下。
室内死寂。
他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喉结滚动。
许久,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挟着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波澜,最终都化为了更深、更沉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