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雀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和额头上温热的触感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室内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一片昏暗。
  但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却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权蘅?
  他怎么在这里?
  见她醒来,权蘅收回了探在她额头的手:“醒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你有些低烧,先把药吃了。”
  说着,他转身从床头柜上端来一杯温水和几粒感冒药。
  向明雀怔怔地接过,依言吞下。
  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她这才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诱人的食物香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权蘅看着她吃完药,才解释道:“你没回公馆,电话和信息也一直没回,我猜你可能是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不放心,事情处理完,就过来看看。”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向明雀知道,从公馆到她的公寓,即使不堵车也要将近一小时,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暴雨过后的清晨。
  向明雀垂下眼睫,简单解释了一句,“出机场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没有怎么注意手机。”
  “嗯,知道了。”
  权蘅应了一声,并没有过多追问细节,“厨房熬了鸡丝粥,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端来。你洗漱一下,吃完粥再休息。”
  他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里是他们的公馆主卧,而不是她婚前独居的公寓。
  向明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在公海游轮上放纵玩乐时积攒的那点决心和勇气,在病弱的此刻,似乎有些摇摇欲坠。
  她原本打算回国后,找个正式场合,冷静自持地和他摊牌,问个清楚。
  可现在,他就这样闯入了她的私人领地,突兀的,不容拒绝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洗漱完出来,权蘅已经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放在了小餐厅的桌上。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鸡丝细嫩,点缀着些许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他正微微俯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她面前的那碗粥挥散热气。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向明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权蘅将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温度应该可以了。”
  向明雀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粥的味道很好,清淡暖胃,恰到好处地抚慰了她空置一夜又有些不适的肠胃。
  她安静地吃了几口,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终于抬起头,迎上权蘅的视线。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在游轮上反复排练过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低低地问了出来:
  “权蘅,你和那位林小姐……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出口的瞬间,向明雀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原本想用更冷静、更疏离的语气,甚至带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可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音和委屈,像极了闹别扭后终于忍不住寻求答案的小孩子。
  而权蘅闻言却是蹙眉,似乎有些不解:“林小姐?”
  “就是你的那个联姻对象林小姐呀!”
  向明雀索性一鼓作气,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闷气都吐出来,
  “权蒙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位林小姐知书达礼,和你门当户对,险些就要和你联姻了,不是吗?”
  她眨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权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向前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之前家里确实提过一位姓林的联姻对象,”
  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我很早之前就明确拒绝了。远早于你我结婚之前。而那位林小姐,我与她统共没见过几次面,和她没有任何超出普通社交的关系。”
  他的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闪烁。
  向明雀知道,在这种时候,权蘅不屑于,也不需要说谎。
  她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稍微松动了一些。
  权蘅继续问道,语气沉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明雀,你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位林小姐?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
  “不是别人说的,”
  向明雀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勺子,
  “是你生日的那天下午,我去医院探望施雨,看到了你的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一位小姐从车上下来,而那位小姐姓林。”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在意,
  “之后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人在公司。可你明明就在车里。”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疙瘩,不仅仅是那个林小姐的出现,更是他对她的欺骗。
  权蘅沉默了片刻,坦然承认:“那件事,是我骗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
  “当时我人确实不在公司,之所以那样说,是……想让你早些来公司找我。”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向明雀的意料。
  “至于从车上下来的那位,”
  权蘅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她确实姓林,叫林成霜。但她是我小姑姑权安领养的女儿,算是我的表妹。那天她要去医院照顾小姑姑,我顺路送她过去而已。”
  小姑姑……
  向明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曾经在权家听说过的那个颇为狗血的传闻。
  权父那一辈有三个子女,除了权宁,下面还有一位小姑姑权安。
  听说这位小姑姑在即将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订婚的前夜,竟跟着一个穷小子私奔了。
  这件事当年闹得满城风雨,权家和未婚夫家颜面尽失。
  权老爷子一怒之下宣布与权安断绝了父女关系,而权安也硬气,自此再未与权家联系。
  “竟然是这样……”
  所有复杂的、狗血的猜测,在此刻瞬间土崩瓦解。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白月光联姻对象,只是一个顺路送表妹去医院的寻常举动?
  而他的欺骗,也并非是出于心虚,而是……想让她去公司找他?
  “你……”向明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心底那股莫名的委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尴尬,还有一丝……隐秘欢喜?
  “为什么想让我去公司找你?”她忍不住追问,声音轻了几分。
  权蘅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粥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粥要凉了。”
  他避重就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先吃完。有什么话,等你病好了再说。”
  他的态度很明显,解释到此为止,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照顾生病的她。
  向明雀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粥,又看看权蘅那张沉稳淡定的脸。
  那个横亘在心头,让她苦恼烦躁的疑问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虽然他的最后一个问题避而不答,但此刻,向明雀奇异地并不觉得焦急或不安了。
  要是早些问就好了……
  向明雀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辗转反侧、借故出游散心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幼稚可笑。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笑起来。又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温热的鸡丝粥。
  “哥哥,这个粥是你自己熬的吗?好好吃!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丝粥!”
  此刻心情大好的向明雀毫不吝啬夸奖。
  权蘅微微笑着,将她垂下的发丝拨到耳后:“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做,很简单。”
  “啊,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