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镇远侯府找回那日,假千金笑着要我给她敬茶。
  “姐姐流落在外十五年,不懂规矩也正常。”
  “只要给我磕个头,往后我会替姐姐求爹娘,多教姐姐一些。”
  满堂宾客都等着看我出丑。
  祖母嫌我粗野,父亲嫌我丢脸,连原本属于我的未婚夫都冷着脸,
  “乡野长大的女子,确实该先学会规矩。”
  我还没开口。
  我娘忽然抬手,掀翻了那盏茶。
  滚烫的茶水泼了假千金一裙子。
  她哭着后退,满堂死寂。
  我娘慢条斯理擦着手,笑得很冷,
  “抢了我女儿十五年身份,还敢让她磕头?”
  “你脸比城墙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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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婉枝眼泪挂在睫毛上,唇色发白,
  “母亲,婉枝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眼,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我只是怕姐姐初回侯府,不懂规矩,被外人议论。”
  “若母亲厌我,我不留便是。”
  说完,她屈膝就要跪。
  我娘褚云姝的声音很淡,
  “别跪。”
  裴婉枝动作一僵。
  “你这一跪,明日京中便要传我容不下养女,逼你当众请罪。”
  “这招用得熟,换一招。”
  满厅寂静。
  祖母裴老夫人猛地拍桌,
  “褚云姝!今日是认亲宴,你非要把侯府的脸丢尽?”
  我爹裴景淮也沉了脸,
  “云姝,婉枝也是好心。”
  “照蘅在外十五年,确实该有人教她。”
  裴照蘅。
  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可过去十五年,镇远侯府嫡女叫裴婉枝。
  乳娘之女,占了我的姓,占了我的院子。
  她身后那个男人。
  靖国公府世子,顾砚辞。
  我三岁时就定下的未婚夫,
  看我时却带着明晃晃的轻慢。
  “侯夫人何必如此刻薄?”
  “婉枝在京中长大,品行才学皆是贵女典范。”
  “裴姑娘既回侯府,向她学一学,有何不可?”
  我娘笑了一声。
  顾砚辞脸色一冷。
  “世子这话有趣。”
  “一个乳娘生的姑娘,顶着我女儿的身份活了十五年。”
  “如今我女儿回来了,还要拜她为师?”
  “靖国公府的规矩,是从贼窝里学来的?”
  顾砚辞眼神骤冷,
  “夫人不要感情用事,乱了规矩。”
  “规矩?”
  我娘冷笑一声,
  “那我倒想问问世子。”
  ““婚书上先写的是裴照蘅,不是裴婉枝。”
  “你同裴婉枝既无媒妁之言,又无父母之约,成日混迹在一起,这就叫有教养有规矩?”
  裴婉枝忙哭着拉住他,
  “砚辞哥哥,别为了我同母亲争。”
  “我知道自己身份尴尬。”
  “可我叫了爹娘十五年,陪了祖母十五年,难道这些情分都是假的?”
  裴老夫人立刻心疼地搂住她。
  “自然不是假的。“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孙女,谁也不能赶你。”
  说着,她冷冷扫了我一眼。
  “有些人血脉是对的,可教养差得远。”
  我站在厅中,没说话。
  我娘忽然握住我的手。
  一字一句,
  “老夫人心疼婉枝十五年。”
  “那我女儿被偷走十五年,谁心疼?”
  裴老夫人噎住。
  裴景淮皱眉,
  “当年事出突然,府中也没办法。”
  我娘转头看他,
  “没办法?”
  “所以就把乳娘的女儿记到我名下,对外说侯府嫡女安然无恙?”
  “所以她睡我女儿的床,用我女儿的名,受我女儿的礼,等着嫁我女儿的未婚夫?”
  裴景淮脸色难看。
  “你一定要当众说这些?”
  “我还没说完。”
  她看向满堂宾客,
  “诸位也听清楚。”
  “今日回来的,才是镇远侯府真正的嫡长女裴照蘅。”
  “从前那个,是乳娘柳氏之女,柳婉枝。”
  “以后谁再错认,我亲自登门纠正。”
  裴婉枝脸白得像纸。
  顾砚辞护在她身前,语气高高在上。
  “侯夫人这样逼婉枝,就不怕她想不开?”
  “她想不开,去寻柳氏。”
  “别拿我女儿的命给她垫脚。”
  “世子你一个外人,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裴景淮气得指尖发抖。
  “褚云姝,你闹够没有?”
  我娘看也不看他。
  “没有。”
  “我女儿还没坐上她该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