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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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我手臂上留下两道红痕。
  我娘没说心疼。
  只抬手替我把皱了的袖子理平。
  “照蘅,抬头。”
  她转身看向堂中众人。
  “谁说我女儿偷玉?”
  周嬷嬷硬着头皮上前,
  “玉珏是在大姑娘枕下搜出来的。”
  “谁搜的?”
  “老奴带人搜的。”
  “谁第一个掀枕头?”
  一个婆子跪在地上发抖。
  我娘看她鞋底,
  “听竹轩没有金桂树。”
  “你鞋边沾的是揽月阁金桂泥。”
  裴婉枝脸上的泪停了一瞬。
  我娘又看向那方帕子。
  “昭宁。”
  “你认得针脚吗?”
  “帕角三连扣,是春茗常用的收针。”
  春茗脸色煞白。
  裴婉枝立刻哭着摇头,
  “春茗,你做了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管姐姐的事吗?”
  春茗扑通跪下,
  “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看姑娘受委屈,才把玉珏放到大姑娘房里!”
  我娘弯起唇,
  “既然是贱婢自作主张,那就抓起来送大理寺吧。”
  “不然别人只以为谁都能替主子自作主张了。”
  寿安堂里,空气像骤然结了冰。
  祖母攥着佛珠,脸色青白交错。
  她忽然冷笑一声,
  “既然是这贱婢胆大包天,敢偷御赐旧物栽赃主子,那便杖毙。”
  春茗猛地抬头,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裴婉枝也怔了一瞬,
  很快眼泪一颗颗砸在裙摆上,
  “祖母,春茗虽错,可她毕竟伺候我多年。”
  “若祖母要罚,就罚我吧。”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连指节都泛了白。
  春茗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
  裴婉枝忽然哭得更厉害。
  “春茗,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只是心疼姐姐回来后处处受委屈,从未想过害她。”
  “你为了我做这种事,让我以后如何面对姐姐?”
  祖母沉声道:
  “拖出去。”
  “今日便打死,省得这种心术不正的奴才继续祸害府里。”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
  春茗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娘却没看祖母。
  她转头看向我,
  “照蘅。”
  “今日被诬陷的是你。”
  “差点被按进祠堂跪罪的,也是你。”
  “这个人怎么处置,你自己说。”
  满堂的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
  她把决定权递到了我手里。
  我看向春茗。
  她跪在地上,眼神涣散,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我的声音很低,
  “不杀。”
  祖母眉头一皱,
  “她害你至此,你还要留她?”
  “是。”
  我看着春茗,声音却很清楚。
  “她该罚,但现在不能死。”
  “若她真是自作主张,我要知道她为什么敢拿祖母的玉珏。”
  “若她不是自作主张,我更要知道,谁在她背后。”
  裴婉枝脸色终于变了。
  她急忙开口,
  “姐姐,春茗已经认罪了,你何必还要逼她?”
  “我逼她?”
  “方才要打死她的,不是祖母吗?”
  裴婉枝一噎。
  我娘唇边终于有了点笑意。
  她抬手,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
  “把春茗带去栖霞院西厢。”
  “门窗加锁,饭水都由白嬷嬷验过再送。”
  祖母立刻瞪她,
  “褚云姝,你把侯府当成什么地方?私设牢房?”
  “老夫人想多了。”
  “我是在保人命。”
  “她若死在寿安堂,便是畏罪。”
  “她若死在栖霞院,便是有人灭口。”
  最后四个字落下,堂中忽然静得可怕。
  裴婉枝眼睫轻颤。
  我娘看了她一眼。
  “婉枝,你抖什么?”
  裴婉枝立刻低头。
  “母亲今日说的话太吓人,我只是害怕。”
  “怕就好。”
  我娘牵住我的手。
  “人知道怕,才不会继续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