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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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我没有睡。
  春茗被关在柴房,白嬷嬷亲自守着。
  我娘给我送来热茶,没劝我睡。
  “后悔留她一命吗?”
  我摇头。
  “她不能死。”
  “为何?”
  “因为裴婉枝怕她活着。”
  我娘看着我,眼底有一点很浅的欣慰。
  “照蘅,你记住。”
  “善良不是把刀递给别人。”
  “你留春茗,是因为她活着有用,不是因为她可怜。”
  我抬头看她,张了张嘴,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害我?”
  她沉默了很久。
  “我做过一个梦。”
  烛火轻轻晃动。
  她又替我添杯热茶,
  “梦里,你回侯府的第一天,也有人让你给她敬茶。”
  “我没有掀翻那杯茶。”
  我抬起头。
  “您没有护我?”
  “我护了。”
  她看着我,
  “可我只会护你。”
  “你以为有我在,便什么都不用怕。”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后来,春茗被他们推出去认罪。”
  “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我心口一紧。
  “她死了?”
  “死在二十杖下。”
  “而你因为私藏御赐玉珏,被关进祠堂三日。”
  我握紧杯沿。
  “三日后,侯府逼你签下婚书。”
  “顾砚辞在婚书上说得很好听。”
  “可婚后,裴婉枝以义妹的身份住进了你的院子。”
  “她穿你的衣服,坐你的马车,用你的嫁妆养她的丫鬟。”
  “顾砚辞却告诉你,她只是身子弱,需要你多让一让。”
  我胸口发闷。
  我娘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她的脸色很白。
  “我死了是不是?”
  我声音发紧。
  我娘看着我。
  “你后来被他们说毒害婉枝。”
  “顾砚辞亲自送来的毒酒。”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照蘅,那只是一个梦。”
  “可梦里的每一步,都和今日发生的事对得上。”
  “我梦见春茗被灭口,所以今日我带了护卫。”
  “我梦见你因为没有证据而百口莫辩,所以我让你从今日开始,学着自己查证。”
  她眼底漫上一层水汽,
  “我可以替你撑腰。”
  “但我不能替你过一辈子。”
  “你要记住,真正能救你的,不是母亲的怒火,也不是未婚夫的承诺。”
  “是你手里握着的证据,是你随时能离开的退路,是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底气。”
  我看着她,很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二更,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嬷嬷吹灭门口的灯。
  一个丫鬟提着食盒,低头从后门摸进来。
  走到西厢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春茗。”
  “姑娘让我给你送碗安神汤。”
  屋里没有声音。
  她又低声道:
  “姑娘说了,只要你把嘴闭紧,她会照顾你娘。”
  “你若胡说,明日你娘便会被发卖去矿上。”
  我站在窗后,指尖一点点收紧。
  白嬷嬷猛地推门。
  护卫同时扣住那丫鬟的手腕。
  食盒砸在地上,热汤流了一地。
  白嬷嬷拿银针往汤里一探。
  银针瞬间发黑。
  那丫鬟脸色惨白。
  秋萝。
  裴婉枝身边最得用的贴身侍女。
  我娘从廊下走来,披风拢在肩上。
  她只看了一眼地上的毒汤。
  “抓到了?”
  白嬷嬷行礼。
  “抓到了。汤里有砒霜。”
  秋萝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奉谁的命?”
  她嘴唇发白。
  “是......是老夫人身边周嬷嬷。”
  我娘笑了,
  “又是周嬷嬷。”
  “侯府这些奴才倒忠心,什么罪都肯替主子背。”
  秋萝哭着磕头,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西厢里的春茗忽然扑到门边,声嘶力竭,
  “秋萝,你还要骗!”
  “白日里让我顶罪的是姑娘,晚上要我命的也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