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林栀还是不承认。
她抱着妈妈的腿，哭得像小时候摔碎花瓶后那样。
“妈，我真的没有！他们肯定是合起来冤枉我！”
她说“他们”。
包括我，包括警察，包括银行，也包括事实。
妈妈嘴唇发抖。
她想护，又不敢护。
亲戚们更安静。
刚才一个个审我的人，现在全成了哑巴。
民警把林栀带到旁边询问。
半小时后，另一组警员反馈了新的情况。
收款人曹立找到了。
他承认，自己替几个网贷催收人员收过款。
警方从他手机里提取到聊天记录。
其中一个头像，是林栀用了多年的卡通兔子。
聊天里，她发过这样几句话：
“今晚我能拿到老太太手机。”
“转完就说是我姐干的。”
“我妈最信我，我姐最能忍，她不敢闹。”
“她最近买房，大家都会信她缺钱。”
赵姐看见那几行字，脸都沉了。
妈妈像被抽走力气，扶着墙才站住。
我看着那张聊天截图。
前世压在我胸口的石头，终于裂开一道缝。
原来她不是临时慌了。
她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算好了我会接手机。
算好了我妈会偏心她。
算好了亲戚会骂我。
算好了我会为了外婆，为了家里所谓的体面，把钱补上。
林栀被带回来时，还不知道聊天记录已经出来。
她看见妈妈惨白的脸，声音小了很多。
“妈......”
妈妈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走廊里清脆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世，这巴掌落在我脸上。
这一世，它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林栀捂着脸，不敢置信。
“妈，你打我？”
妈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你外婆的住院钱啊！”
林栀也崩溃了。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天天催我！说再不还就把我照片发到公司，发给同事！”
她哭着指向我。
“反正姐有钱，她不是攒了首付吗？先让她补一下怎么了？家里有事，她当姐姐的不该帮吗？”
我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看我。
我问她：
“帮你还网贷，和替你背偷老人钱的罪，是一回事吗？”
林栀咬着牙。
“你又没真的损失！钱还没让你赔呢！”
这句话，把妈妈最后一点幻想也撕碎了。
她看着林栀，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栀栀......”
外婆醒了。
我立刻进去。
外婆睁着浑浊的眼睛，嘴唇颤抖。
她说话很慢，很费力。
“栀栀......前几天......老问我密码......”
妈妈扑到床边。
“妈，你说什么？”
外婆艰难地看向我。
“她说......查医保返钱......让我告诉她......”
林栀脸色灰败。
她后退一步，摇头。
“外婆病糊涂了，她乱说的！”
我看着她。
“到现在还不认？”
民警开口：
“林栀，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林栀终于怕了。
她扑向妈妈。
“妈，救我！我不能被带走，我工作会没的！我还年轻啊！”
妈妈下意识想拉她。
我挡在前面。
“妈。”
她抬头看我，眼神慌乱又哀求。
我说：
“你今天敢替她求情，明天我就把所有证据发到亲戚群、你单位群、她单位群。”
妈妈僵住。
林栀尖叫：
“林知夏！你怎么这么狠？我是你妹妹！”
我看着她被民警扶住。
“你把我推出去背锅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林栀哭得撕心裂肺。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说我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