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岑姑姑抬眼看她。
“你叫什么？”
叶明珠唇色发白，却还是撑着架子答：
“臣女叶明珠，叶府嫡出，年十七，擅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岑姑姑合上名册。
“册上写的是庶女叶照棠，通邸报。你说你是嫡女叶明珠，擅琴。”
她又取过户帖。
“年岁不合，出身不合，所长不合。”
叶明珠慌了，下意识回头找顾氏。
顾氏也傻在原地。
她扑上前想解释，被宫人拦住。
“姑姑，是册子出了错！我女儿才是叶府应选之人！”
岑姑姑冷冷看她。
“宫中主册从不随意更改。叶夫人，你是说太后案前的册子错了？”
顾氏脸色一白，再不敢出声。
叶明珠被宫人带到一旁，眼泪终于落下来。
“母亲，你不是说都改好了么？为什么会这样？”
顾氏嘴唇颤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本随行副册被呈上去。
末行写着：
臣不敢匿才，谨送庶女叶照棠入内廷应选。
下面是父亲的官印。
真真切切。
岑姑姑看完，眉眼更冷。
“既然叶大人亲印在此，为何带来的却是嫡女？”
父亲额角渗汗。
他想说不是他写的。
可印章是真的。
若他否认，就是承认印信失管、宫册有伪。
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他只能跪下。
“臣......一时糊涂，家中下人整理错了箱笼。”
岑姑姑冷笑。
“错到嫡庶、姓名、户籍全都不一样，叶大人的下人倒有本事。”
当日，叶明珠被暂扣在偏殿。
顾氏和父亲被请到宫门外等候。
而我被岑姑姑唤到案前。
“你就是叶照棠？”
我跪下。
“臣女是。”
“西北粮运那篇，是你写的？”
“是。”
她随手抽出一份邸报，问了三处关节。
我一一答了。
她又让我当场拟一段奏札摘要。
我握笔时，指尖还有被叶明珠咬出的伤。
可我的字很稳。
半个时辰后，岑姑姑带我进了内殿。
章太后坐在珠帘后，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家倒是会打算盘。庶女有才，嫡女受赏。”
我俯身不语。
太后又问：
“你可怨？”
我抬头。
“臣女不敢怨太后。只求太后按册核人，莫让臣女的名字，被别人拿去用。”
珠帘后静了片刻。
随后，太后淡淡道：
“留下吧。”
就这样，我入了承徽书局。
当日下午，岑姑姑带内侍去了叶府。
听说顾氏还以为是叶明珠复核通过，特意换了诰命礼服，在正堂等旨。
直到岑姑姑当众展开名册。
“太后懿旨，钦点叶府庶女叶照棠，为承徽书局女史，明日入内听差。”
顾氏当场扶住桌角。
父亲抢过册子，看见自己的印章，脸色灰白。
他翻来覆去看那行字，像想从笔画里看出破绽。
可他看不出来。
因为那字，是我照着他十年笔迹练出来的。
叶明珠被送回府时，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叶照棠呢？她在哪儿？”
顾氏派人去我院里找。
屋里空了。
我的书、衣、旧木匣，都被我带走了。
只剩那盆被安神茶浇死的兰草，枯在窗下。
傍晚，顾氏托人往宫门递话，要见我。
我没有出去。
只让小内侍传了一句：
“叶女史已在承徽书局报到，叶夫人不必再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