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敬明清楚地感受到怀中女人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浑身利刺。
越是这样，越让楼敬明心疼。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明明楼敬明正抱着她，可姜九音还是觉得好冷。
可能是风太大。
“大婚那天我就有所怀疑了，只是不敢确定。”
原来那么早。
“我哪里露出马脚了？”姜九音在脑海里仔细复盘，却没发现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你的表现滴水不漏。”
“那你怎么会起疑心？”
楼敬明却陷入了沉默。
他该怎么说？
说他对姜九音的了解，远比姜九音以为的要深得多吗？
沉吟片刻，楼敬明说：“你不是那种为了报复出轨的渣男，便草率赔上自己后半生的莽撞姑娘。”
“因为你拿得起，就放得下。敢爱，就敢承担一份感情带给你的所有可能。”
“所以当你拿着纽扣来跟我做交易时，我便猜到你一定是在宋辞安那里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而那一定是比出轨更严重的事。”
姜九音抿紧了唇，一会时间竟无法反驳楼敬明对她做出的这番分析。
在感情方面，她的确是个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
倘若宋辞安只是单纯地出轨了，她会果断利落地和他分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而不是像个神经病一样和宋辞安针锋相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宋辞安要害我这件事的？”
楼敬明：“在我们领证的那个晚上，也就是你去疗养院的那天。”
那么早？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
一大早，姜九音就和楼敬明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领完证，楼敬明就出差去了，她则在闫利的陪同下前往疗养院探望爷爷，却发现爷爷被宋辞安秘密转移了。
离开疗养院后，她在镜湖咖啡厅见了宋辞安，一怒之下打瞎了他一只眼睛。
那之后，她又赶在天黑前搬进了海棠公馆。
仔细复盘那天发生的全部细节，姜九音想起了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她曾在车上和闫利打听过楼映月家族遗传心脏病的事...
楼敬明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姜九音的猜测：“从疗养院回来的路上，你向老闫打听过映月的病情，还暗示老闫有地下器官交易市场。这些事，老闫都跟我说了。”
“你应该还记得，我手里有你的背调资料，我知道你的血型。再联想到你跟闫利打听映月病情的事，我心里这才有了个模糊的猜想。”
“但也只是猜想，还需要去求证。”
但宋辞安和楼映月并没有真正谋害姜九音，他的猜测迟迟得不到验证。
直到今日接到闫利那通电话，楼敬明才敢确定他的猜想。
听完楼敬明的解释，姜九音有些懊恼，低声道：“是我低估了闫哥。”
闫利生得人高马大，身形精悍，打架狠辣霸道。一双虎眼习惯性睁大，更让人感到气势凛然。
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能打，第二感觉是危险。
过于强悍的外形，反而藏住了他聪慧的另一面。
可姜九音忽略了一件事。
楼敬明多聪明的人？
能被楼敬明视作心腹的闫利，能不聪明吗？
闫利分明是大智若愚的那类人。
恐怕她对闫利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被闫利那颗最强大脑自动拆解分析并整理成一份报告，并一字不漏地转达给楼敬明。
“闫哥真是你的千里眼、顺风耳，是你的小心肝。”姜九音酸溜溜地说。
“我要给陆芸做媒，把闫哥嫁给她！”
让他打小报告！
见姜九音有心情开玩笑了，楼敬明微微松了口气，“行，我帮你撮合他俩。”
“就这么出卖了你的小心肝，你良心能安？”姜九音一脸戏谑，很同情闫利。
楼敬明：“这不是要哄你开心吗？”
“完了楼董，你真的是昏君。”
姜九音赶紧推开楼敬明，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一本正经地说：“闫哥也算是跟着你打江山的开国功臣了吧。你说卖就卖了，想必闫哥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
“楼董太可怕了，我得离你远点。”
闫利为楼敬明两肋插刀，楼敬明却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
这就是为男人付出真心的代价。
“...别转移话题，小九。”楼敬明轻易便能看破姜九音的小把戏。
她分明是在逃避先前的话题，故意插科打诨分散他的注意力。
“行。”
见楼敬明不好糊弄，姜九音索性也不演了。
她吹了吹额前的卷发，直言道：“你猜得没错。我之所以如此痛恨宋辞安，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他先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获得我的好感，再以翩翩贵公子的人设打动我的心。又在我受伤眼盲后，装作一副对我深情不悔不离不弃的样子，彻底获取了我的信任。”
“我眼盲的那两年，他把我宠成了青市全城未婚少女羡慕的对象。”
“谁都说我姜九音命好，明明捏着一手烂牌，却打出了王炸。他们觉得我这样小家小户的女孩儿，能嫁给宋家长孙，那就是走了狗屎运！”
“久而久之，那些奉承话听得多了，连我自己都沉沦在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中不可自拔了。”
“可你猜怎么着？”
风又大了。
姜九音冷得肩膀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呵。”她打了个哆嗦，按着胸腔自虐地低笑起来，“原来他爱的不是我，而是我这颗健康鲜活的心脏。”
“我只是他精心挑选送给楼映月的祭品。”
“楼敬明，你说我爸要是还活着，知道我做了这么愚蠢的事，会不会骂我猪脑子啊？”
“不会。”楼敬明摇头，“队长舍不得骂你。他要还活着，一定会用头套盖住脸，将欺负你的坏蛋丢进大海喂鲨鱼。”
姜澜以前就说过，闺女是他的命，要是未来的女婿敢欺负他闺女，他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也要将那鳖孙丢进大海喂鲨鱼。
可那个疼小九如命的男人，早就不在了。
姜九音早就没有给她撑腰的家人了。
思及此，楼敬明心都要碎了。
“小九...”楼敬明抬起手，想要擦掉她眼角快要掉落的眼泪。
可姜九音却主动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他们都爱楼映月。但你不能爱她。”
姜九音偏头，轻轻地吻在楼敬明的掌心肉上，声音轻如蚊蝇：“楼敬明。”
“你要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