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也在南城私人医院就诊,她住在骨外科普通病区的单人间,陪护的是保镖陆芸。
姜九音打来一盆热水,把周茉的眼镜摘掉,用毛巾仔细地为她擦了把脸,又给她擦了擦身子。
近距离看到周茉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姜九音心惊不已。
她指腹轻抚周茉胸口的纹身,问她:“疼不疼啊?”
周茉冲她安抚一笑,乖乖地一摇头。
其实她不记得疼不疼了。
但她猜鞭子和烙铁落在身上的时候,肯定是疼的。
周茉庆幸自己不记得那些过往了。
“来,咱先把衣服穿上。我让陆芸给你买了两套纯棉的睡衣,这个穿着舒服,等出院那天我再带漂亮衣服来接你。”
周茉用力点头,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很满足。
周茉跳马时摔在地上,弄出了一些擦伤。她额角、肩膀和手臂上都是擦伤留下的血痕。
大半天过去,那些血痕都结痂了。
看着她身上那些擦伤,姜九音心里突然生出心疼和愧疚来。
“小茉,抱歉。”
姜九音在床边坐下,握着周茉的手,有些羞愧地说:“明明早就猜到楼映月可能会对你动手,我却没有提前阻挠,害得你差点坠入水库...”
“那断崖有二三十米高,下面的水库又那么深。如果你没有成功跳马,或许就...”
“对不起小茉,是我太自私了。我太想抓到楼映月的小辫子,这才害苦了你...”
事实上,当午饭后楼映月提出去马场骑马一事,姜九音便猜到她打算对周茉出手。
姜九音提早和周茉沟通过这件事。
但周茉的想法和她一致。
周茉觉得,与其陷入被动等着楼映月出手,还不如主动出击,拿到对她们有利的证据。
于是姜九音早早为周茉准备好了可以远程通话的耳麦,以及精准的定位器。
这样,一旦周茉从她视线消失,她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周茉。
但她没想到楼映月胆子那么大,竟然敢直接对周茉的马儿下药,想要谋害她的命!
当姜九音通过定位器,看到周茉的位置在不断加速地朝着水库移动时,她吓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万幸的是,周茉在关键时刻保持住了理智,及时跳下马保住了一条命。
可。
万一周茉当时慌了神,不敢跳下马,随着马儿一起坠落水库了呢?
姜九音越想越后怕。
周茉反握住姜九音的手指,并轻轻地捏了捏,朝她微微一笑。
接着,周茉松开姜九音的手,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敲字道:【别觉得抱歉,音音姐。你没有利用我,我也没有】
周茉赶紧冲她比划手语。
比划了一阵,见姜九音根本看不懂,周茉又拿起手机,打开记事本飞快地打下一段字。
她说:【音音姐,你千万别这么想,这事咱俩共同的决定,谈不上谁害谁。我这不没事吗?】
将打好的字给姜九音看过后,周茉删掉那段,接着打字说:【再说,我们录下了楼映月顶替我接近宋辞安的语音证据。有这份证据,就能掣肘楼映月。】
【还有一件事...】
周茉突然停下敲击的手指,咬着唇望着姜九音,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嗯?”姜九音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了?”
周茉在手机上删删写写、写写删删,纠结了十多秒钟,才重新打字道:【音音姐,我想起来了一个人。】
“谁!”姜九音惊讶极了,忙问:“是你过去认识的吗?”
周茉点了点头,又写道:【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他的背影和眼神。】
周茉:【等我画下来,再给你看。】
“好。”
见周茉似乎心事重重,姜九音思忖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他和你的关系好不好啊?”
周茉:【我不知道。】
出神地想了会儿,周茉再次写道:【我们总是睡在一张床上,关系应该很好吧。】
“...”
那是很好了。
姜九音忍着笑说:“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你的男朋友吧。”
男朋友这个词,听得周茉耳根一红。
她低下头去,没一会儿,连脖子都有些红了。
“哟。”
见她害羞了,姜九音感到好笑,“咱小茉真可爱。”
叩叩。
“太太。”陆芸突然敲响房门,站在门外说:“宋辞安先生来了,说是想要找周小姐聊聊。”
听到宋辞安的名字,姜九音就觉得晦气。
“小茉,你要见他吗?”
周茉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
陆芸打开房门,将宋辞安放了进来。
宋辞安一进屋,就看到了病床边上的姜九音。
他下意识张了张唇,想要和姜九音说点什么。姜九音却弯腰端起床头柜上的洗脸盘去了厕所,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宋辞安眼神一暗。
定了定神,宋辞安这才抬眸朝病房上的周茉打量起来。
那晚夜色浓郁,宋辞安根本没有看清周茉的具体模样,只记得女孩露在口罩外的双眼沉静如水,却又潋滟多情。
此刻,记忆中那双眼睛和面前女子的双眼几乎完美重叠。
是她!
宋辞安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到了病床边。
周茉靠着枕头,眼神冷冷淡淡地扫了宋辞安一眼,疏离又克制。
“周小姐。”
宋辞安看向周茉的左腿,见她小腿下面打着石膏,关心问道:“你的腿伤得严重吗?”
周茉摇了摇头。
见宋辞安犹犹豫豫,周茉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打字,问道:【找我做什么?警察不是说你们撤销立案调查了吗?】
“...我特意来,是想跟你求证一件事。”
周茉拧了拧眉,打字道:【请讲。】
宋辞安开门见山地说道:“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带着我逃出绑匪村的那个小姑娘,是你吗?”
闻言,一抹惊讶之色从周茉眼底掠过。
楼映月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宋辞安了?
姜九音正在给窗边的兰花盆栽浇水。听到这话,她放下洒水壶,神情莫测地看向宋辞安:“楼映月是怎么跟你说的?”
听姜九音这话,她似乎也清楚当年的事。
宋辞安狐疑地问道:“阿音,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别叫我阿音,要么叫小妈,要么叫姜小姐。”姜九音先纠正宋辞安的称呼,接着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但楼映月说了些什么,就很重要了。”
楼映月狡猾多端,属狐狸的,姜九音不信她会乖乖将真相告诉宋辞安。
她的供词绝对掺了水分。
宋辞安没做声,他站在屋子中央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须臾,才叹道:“映月说她骗了我。周小姐才是当初救了我的小女孩,而她只是冒领了周小姐恩情的骗子。”
“周小姐,这一切是真的吗?”宋辞安迫切需要听到一个答案。
周茉刚想打字回答宋辞安,就听见姜九音问宋辞安:“除此之外,楼映月还有说别的吗?”
见姜九音开口了,周茉识趣地放下了手机。
宋辞安有些警惕地看了眼姜九音,不悦的说:“是说了些别的,但那些并不重要,和这件事也没关系。”
“我没必要讲给你们挺拔。”
宋辞安始终对姜九音心怀警惕。
在宋辞安的心里,姜九音早就黑化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善良正直的阿音了。
如今的姜九音,是对他和楼映月恨之入骨的楼太太。
她巴不得他和映月早死早超生。
因此,在宋辞安看来,姜九音就是天底下最痛恨他和楼映月的人。
她问这些,一定是想趁机抹黑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