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晋文轻敲扶手,沉吟道:“爷爷和楼大海是同卵双胞胎兄弟,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他俩的DNA是一致的。”
  “倘若当年活下来的人是楼大海,咱们也很难凭一道手术疤痕撕开他的真面目。”
  “得想办法让他亲口承认。”
  楼敬明颔首应道:“大哥说得没错。但现在棘手的是,老头子摔了一跤,还不知道醒来脑子好不好使。”
  “他要是就这样摔成了老年痴呆,自己都忘了年轻时候的事,那就麻烦了。”
  闻言,楼晋文脸色更阴鸷了。
  姜九音抿了口柠檬水,又舔了舔唇瓣,很小声地说:“那个,我还有个问题。”
  楼晋文和楼敬明同时向她望来。
  迎上兄弟俩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姜九音轻声说:“九年前那场坠机事故的幕后主谋,有没有可能也是老爷子啊?”
  听见这话,楼晋文眼里骤然浮出浓浓的戾气与恨意来。
  楼敬明俊脸上也覆盖着一层阴霾和杀意。
  这气氛太压抑了。
  姜九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忙说:“可能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坏了,这只是我的猜测,也可能是错的。”
  “毕竟,就算楼大海顶替了爷爷的身份,那他也是咱们父亲的亲叔叔。”
  “都说叔叔就是半个爸爸,咱父亲又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不至于心狠手辣到要弄死自己侄子的程度吧...”
  说完,见她们两兄弟的表情依然冷肃,姜九音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去,懊恼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好像说错话了...
  “弟妹刚才说的这些,恐怕是真的。”楼晋文抬起眼睫,望向楼敬明,“小弟,有件事咱们都忽略了。”
  楼敬明皱眉,“什么?”
  姜九音也抬头朝楼晋文看了过去。
  楼晋文:“楼映月出现的时间。”
  楼敬明一愣。
  姜九音心里一动,隐约猜到楼晋文要说什么了。
  楼晋文思忖道:“我们的父母去世后仅仅数月,老东西就找到了楼映月,并将她领回了家。”
  “你们不觉得这事太巧了?”
  “我在想,老头子有没有可能撒谎了?”
  “撒谎?”
  “嗯。”楼晋文问楼敬明:“你还记得老头子是如何发现楼映月的吗?”
  楼敬明身子向后一仰。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一边回忆一边说:“老头子说,12年前有人给他发了一封匿名信件,才知道楼大海的老婆被掳走后,竟然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
  “当老头子按照写信人给的地址找过去时,得到的却是侄子早已去世的噩耗。万幸的是,侄子生前已经成婚,还留下了一个女儿。”
  “后来,经过多方调查和寻找,他终于找到了女儿的下落,也就是已故港星薛娅菲...”
  说着说着,楼敬明的语速逐渐放慢。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楼晋文,皱眉道:“他在这个故事里撒谎了!”
  “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他说的那封信,派去马六甲调查真相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老爷子的片面之词...”
  所以,丽莎到底给楼大海生了几个孩子,除了楼大海本人外,根本没有第三人知情。
  “除了楼映月,楼大海一定还有别的后人活在这世上!”
  “你说得没错。”楼晋文先肯定了楼敬明的分析,接着说:“我甚至怀疑,这个故事的第一句话,就是谎言的开始。”
  这个故事的第一句话是:十二年前,老爷子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
  姜九音惊呼道:“大哥,你怀疑老爷子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丽莎给他生了孩子的事?”
  楼晋文点了点头。
  他撑着轮椅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落地窗边。
  盯着远处那片盛开的蔷薇园,楼晋文说:“也许,老头子早就找到了他真正的继承人。”
  “他设计让咱们的父母坠机身亡,让我重残,就是在给暗处的那个继承人铺路。而且...”
  楼晋文回头看了眼楼敬明,他冷笑道:“我生龙活虎的弟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无精症患者...”
  闻言,楼敬明瞳孔蓦地睁大。
  姜九音心跳也有些失常。
  难道楼敬明这个病,也是老头子找人做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否则,老头子不会为了他做到这个程度。”
  “那个人,会是谁?”
  会是谁呢?
  叮铃铃——
  楼晋文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掏出手机,见是鉴定机构那边的电话,直接当着楼敬明和姜九音的面接了电话。
  “我是楼晋文。”
  电话那边的人说:“楼先生,你昨天送过来的检测样本有结果了。”
  昨日,楼晋文将傅临渊和老头子的头发一并送到了鉴定机构。
  楼晋文问:“结果是什么?”
  工作人员说:“检测结果显示双方并无血缘关系,可以排除是父子或祖孙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楼晋文回头看着楼敬明和姜九音,摇头道:“傅临渊不是老头子的儿子或孙子。”
  楼敬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么说来,他真的只是海城楼家散落在外的血脉?”
  “嗯。”
  *
  傍晚,楼敬明闫利从医院回来了。
  “先生,我按照你的吩咐亲自进ICU病房检查了老先生身上的疤痕。周老没有搞错,老先生肺部表面的确没有手术疤痕。”
  “这是我拍到的照片。”
  闫利将相册里的照片放到了楼敬明的书桌上。
  楼敬明拿起手机,放大细看了几眼。
  “还真没有啊...”
  注意到楼敬明的表情不对劲,像是有大事发生了一样,闫利担忧地问道:“先生,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闫。”
  楼敬明看着手机屏幕中的照片,嗤笑道:“我叫了三十多年的爷爷,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楼远山。”
  “什么!”闫利止不住倒吸凉气。
  “老爷子不是真正的楼远山,那他是谁?”问完,闫利心里就跳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天。”
  闫利虎目圆睁着,惊呼道:“他是楼大海?”
  楼敬明:“你去帮我做件事。”
  顿了顿,楼敬明强调道:“这件事,你必须全程亲力亲为。”
  闫利严肃地点了点头,“先生,您吩咐。”
  “我要你去一趟马六甲,查清楼大海的妻子到底生过几个孩子。还有,找到我爷爷当时的船员,向他们仔细打听下海盗袭击货船那天的具体情况。”
  闫利说:“时隔多年,当年和楼老一起公事的船员们,少说也有九十多岁了。”
  “这个岁数的老人,活着的应该不多了。”
  其实闫利觉得他们都死了,估计就楼大海一个人还活着了。
  想了想,楼敬明说:“找老船员这事交给我,你先去调查丽莎的情况。”
  “行。”
  闫利当晚就带着陆芸和另外三名下属飞去了马六甲。
  楼敬明则给在银监局上班的长辈郑宫明打了个电话。
  “郑伯晚上好,吃饭了吗?是这样,我有个事要跟你打听下,方便的话,我现在去一趟你家...”
  郑宫明爽朗一笑,他说:“你直接过来就是。”
  “那好。”
  挂掉电话,楼敬明和姜九音打了声招呼就去了郑家。
  郑宫明和他的夫人一起站在门口迎接他。
  “郑伯,季伯母,我给你们带了几只从港城空运过来的螃蟹,尝尝看。”
  楼敬明将螃蟹递给了季女士。
  季女士双手接过螃蟹,笑着说:“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老郑,你招待敬明,我出去遛遛狗。”季女士将螃蟹交给保姆,就牵着她的比熊犬出去散步了。
  郑宫明带着楼敬明进屋,问他:“听说你爷爷摔跤晕倒了,你大哥也回来了?”
  “是,大哥昨天回来的。本来我们兄弟应该一起来拜访的,但我大哥腿又开始疼了,就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