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创意永远是时间的玫瑰。但前提是,要一睹它的稀世美颜,先须消受它的香味。
虽然名字中有个“香”字,黄桂香还是被一种独特的香味击倒。它是来自安徽屯溪黎阳老街“徽州漆器髹饰技艺”传承人,漆器大师甘而可工作间的生漆味道。
作为《匠心传奇》的制片人,自2017年下半年开始,黄桂香就奔波于前期的采访与寻找大师的路上。毕业自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在CCTV《东方之子》栏目就曾经制作“匠人”系列,黄桂香的职业追求与个人趣味在《匠心传奇》中得到高度统一,那就是追索那些值得追逐的“自由而无用的灵魂”。一次差旅南京,工作告一段落,按照本来计划是打道回北京,但是心心念念的一位大师甘而可就在附近,这让黄桂香转向西南方,乘坐火车奔向黄山。这一去,只知道大概的方向,甘先生的家和工作的地点一概茫然。于是,黄桂香在火车上搜索信息,果然妙手偶得,查阅到了他的工作室地址。
虽然莽撞但是也非常幸运,甘先生正好在工作室,面对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他没有被惊到。倒是刚刚踏进门的黄桂香先被倾倒。映入她眼帘的是工作室展示空间内的一只瓶子,不同于她见过的古董瓶的繁复雕琢,也没有新仿品的刻意矫情,它器形饱满,造型简洁,非常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尤其是布满瓶身的神秘花纹,用流光溢彩形容简直太LOW。“您能给我一些提示吗?这种纹理来自哪里?”看到黄桂香对自己作品的真心喜爱,甘先生毫不吝啬地与她分享了自己最为得意的艺术作品。
一件金丝楠木擦漆提梁盒,外部以金丝楠木为面,以小榫嵌紫檀如意云头为角,模仿出明式样的铜片包角。只看外观就已经令人惊叹,在甘大师的提示下,黄桂香掀开之后,没想到内部另有乾坤,光亮无比的盒子底部,竟然可以映照出自己的眼睛!仔细打量,又发现了与刚才那只瓶子上相似的神奇纹理。正是在这件被黄桂香戏称为“哇盒”(谁一掀开,都会发出“哇”的惊叹)的艺术品里,她真切感受到了这位漆器大师的极端手作——“犀皮漆工艺”。为了了解更多的细节,在进入二楼生漆工作间参观时,竟没有听从甘先生“生漆有毒,含有强烈的漆酸,极易造成过敏”的提示,黄桂香在这里竟然停留了1个小时之久。
这次见面,虽然是黄桂香与甘而可的第一次见面,但经由电话与微信,他们之前已经对接多日,沉浸于自己的创作,不想被过度打扰的他选择了委婉地拒绝。这次见面热情是热情,投缘归投缘,当黄桂香当面向他再次发出做节目的邀约时,对面的大师依旧没有应承。
甘而可先生这种非功利性的创作精神与处世态度,恰恰是杨澜在创意策划《匠心传奇》时最想寻找的“意匠”。这档“致敬匠心”的节目起始于2015年,它所面临的挑战不是从娱乐节目丛林中“杀出血路”,而是要在同类的文化旅行节目中“脱颖而出”。当“手作”“匠人”成为小资文艺生活的关键词,“匠心”也越发成为一些节目的卖点。如何致敬匠心?如何定位大师?杨澜带领整个团队在努力寻找一种概念。“意在形先,匠心独运,‘意匠’所蕴含的既动心思,又有活动和体力的身体实践是非常具有未来性的。在普遍处于分裂的现代社会,‘意匠’的本质是一个重新塑造人的过程。”在一次策划会上,当听闻清华大学美院苏丹教授对于“意匠”的阐述之后,杨澜与苏丹迅速达成共识,节目的核心概念终于得以落地:对于传统艺术,我们不仅要关注过去,更要指向未来。“意”在形先,“匠”心独运,我们希望用“意匠”的信念,创造出属于当代的时代精神。
从概念落地到意匠现身是一场你进我退的人际战争,全组发动了所有力量去进行前期的调研与多轮的名单筛选。当黄桂香返回北京,向杨澜当面汇报与甘而可见面的具体情况时,才发现自己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神秘的红点,可怕的是它们在迅速扩散,竟然波及到了自己的面庞和眼睛,最严重时,双眼俨然肿胀成一条缝隙。直到此刻,一直误认为新使用的化妆品是罪魁祸首的她,蓦然想起了甘大师“生漆过敏”的提示。“即使再受伤,也是人间值得”,看到自己的制片人如此执着,更加坚定了杨澜邀请甘先生的信心,于是,她亲自向甘而可发出了微信:“甘先生:您好。作为媒体人我一直关注文化艺术、科技等领域的发展,以及中外文化的交流与碰撞,并希望不断产生优质的节目来满足观众精神方面的需求。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做电视这一行也是一种手艺活,靠的是精益求精和持续创新的匠心。我最近正在制作12集系列片《匠心传奇》,跳出传统节目偏重历史传承和手工艺本身的窠臼,而以国际化和年轻化的审美眼光突出意匠大师在艺术创意和工艺创新方面的成就。漆器方面您是不二人选,所以诚恳地邀请您接受我的采访。了解到您专心创作、为人谦逊,对接受媒体采访尚有顾虑,我们对您更多了一分敬意,只有拿出更精美的节目,让更多的人了解漆器艺术之美和您的匠心独具,并由衷地欣赏和支持这一艺术门类和工艺的持续发展来回馈您的信任。”杨澜真挚的邀请终于得到甘而可的热情回应:“杨澜女士:您主持的节目在国内外有很大影响,您的智慧优雅的形象也是我们国内的骄傲,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手艺人,静心劳作,做好漆器就是我的本分。从去年起就谢绝了大多数的采访要求,主要是想抽出更多的时间实实在在地做出漆器精品,对您的厚爱和信任我非常地感动,也非常感谢。我曾经做出决定,在较长一段时间内不再接受任何采访,虽然我的内心还是有一定的顾虑,但是您的盛情邀请让我非常感动,我会尽力配合。”于是,经过一波数折的联系与沟通,一场惺惺相惜的美好合作拉开了帷幕。
《匠心传奇》集中拍摄是在七、八月份。从台南的竹山镇到安徽屯溪,一路炎热。在屯溪甘而可工作室,拍摄杨澜拉坯的那座二层小木楼,是典型的徽式建筑,密不透风,中庭有个天井,里面的人好像井底之蛙。三十多人挤在里面,拍摄现场大灯烤着,汗如雨下,杨澜热得妆都融掉了,甚至在播出画面里都能看得见。而且这个场景整整拍摄了两天。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黄桂香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大家会过敏,尤其是杨澜和嘉宾张晓龙。不过好在一众人都没事,有惊无险。
最热的一次拍摄是在8月下旬茅台镇。茅台镇处于河谷地带,特殊的地形造成了它独特的湿热气候,所以才形成了富有活力的微生物群落。执行总导演赵斌热得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杨澜也热得中了暑。最冷的一次是1月22号和23号,拍摄折纸大师刘通。因为经费紧张,制片江波在北京南郊的一个犄角旮旯找了一个影棚:没有暖气,通风大开间。23号是2018年最冷的一天,没有之一,体感零下15℃。所有人冻得双脚麻木,双手僵硬,盒饭打开瞬间冰冷。从早上9点到晚上10点,整个团队在寒冷中坚持了13个小时,结果节目录完,杨澜得了感冒。
匠心就是深耕于自己的领域,在时光里耐心打磨,高度坚守。杨澜和团队分明也在极致的体验中接近着“匠心”的真谛。最拼杨小姐,我等怎怠慢,看到拍摄现场被工作虐到疲惫不堪,仍精力满满的杨澜,团队的同事们爱用杨澜鼓励他们的方式回敬老板:“您的身体真好!”这不是恶作剧式的“复仇”,而是一种调侃语态的“不忍”!
冰火两重天的消磨,在杨澜看来,创作和拍摄《匠心传奇》的时间却是近年来她最为放松,快乐指数最高的时光。路过这些意匠们的全世界,杨澜不仅看到了人类的审美,即认知这个世界的抽象和提炼能力,而且看到了人类的原创精神,意匠们不只是复制了他们看到的东西,他们更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东西。最难忘的经历,是杨澜邀请嘉宾与意匠制作联名款的实践与体验过程,这是人类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