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阳光卫视裹挟着政治、文化、商业三合一体的热情,将8月8日的利好消息传递给了它的股民,也传递给了彼时大热的网络媒介,当然,还有传统的电视媒介。
2000年8月9日,上海电视台新闻频道编辑部照例一片忙碌,负责接收港澳台新闻信号的实习生金嘉楠忽然在一幅来自香港媒体的资讯画面中,看到了她很熟悉的两个人:一个是面孔慈祥、满头银发的香港特首董建华,一个是脸盘圆圆、穿着粉色孕妇装的主持人杨澜。在一群来宾的簇拥下,他们一起为一个新的电视频道剪彩……
看到香港特首出现,又看到名人杨澜,这位还在上海大学广播电视专业三年级学习的上海女孩感觉“大事发生了”,于是急忙请示值班的资深编辑老师:“这条新闻我们要编辑采用吗?”没想到见惯大场面的值班编辑看完整条新闻之后,表现出了与她的资历并不相符的激动:“当然要播!杨澜要办电视台了,这是真正的新闻。再者,你看,香港特首董建华都出席了,有他在,肯定能播。”
于是在编辑老师的指导下,金嘉楠开始复制此条新闻的信号,但因为画面上有港台的字幕和LOGO,而且画面质量太差,无法进行编辑加工,怎么办?此时的值班编辑表现出了她高度的敬业精神,一番拐弯抹角的查找之后,她竟然联系上了阳光卫视设立在上海的办事处,进一步联系,竟然又联系上了杨澜在上海的助手朱迪云。
于是,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朱迪云亲自将阳光卫视开播的录像资料带送到了上海电视台,金嘉楠加班进行了编辑。就在双方紧密的配合下,8月9日当晚一条长约半分钟、关于阳光卫视在香港开播的消息在上海电视台黄金时间顺利播出。
阳光卫视的诞生就好像一首高亢的歌曲,虽然和那位值班编辑的个人命运无关,但将余音袅袅的激动遗留在了她的脸上。大三学生金嘉楠也许无法理解自己的老师为何为一条新闻如此亢奋,只是记住了她反复给予的忠告:小姑娘,好好干,将来去这样的电视台工作才有出息!
此时的金嘉楠没有想到,一年之后她真的走进了阳光卫视,成为了《杨澜访谈录》的一员。
在1999年至2000年的当口,一份纸媒的新年发刊词有这样一段话:“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在这个时刻,我们无言以对,唯有祝福: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一如上海电视台那位普通新闻编辑的亢奋,阳光卫视的诞生给这个无趣的时代带来了几多温暖的畅想。是的,阳光,总是为执着者照亮前行的道路,总是为人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送去温暖和关怀,就像巴尔蒙特所说:“为了太阳,我才来到这个世界。”
从2000年伊始,很多心中收藏着人文理想的人走进了阳光卫视。远在北京的电影制作人周七月得知阳光卫视成立的消息,是在2000年8月的一期《北京晚报》上。此时已经53岁的他刚刚放弃自己的企业,打算沉下心来重操节目制作的老本行。得知阳光卫视要做中国第一个专业化的人文历史频道,周七月倍感欣喜,他觉得自己应该参与进去,为阳光卫视做点什么。于是,周七月给杨澜写了一封求职信,并托人转交给了杨澜。这封信几经辗转,终于送进了阳光卫视上海节目制作中心——永嘉路387号的小洋楼里。
但凡是阳光卫视的老员工,都会对上海永嘉路387号有着极深的印象。这是一幢有着异国情调的两层联体式洋房,其建筑底层由红色清水砖砌筑,南面中部的大半露台由水泥砌筑。墙面为淡淡的橘黄色,窗框有红砖镶边。大门是阿拉伯风格的曲线形木门,红漆的木门上镶嵌着铁质的横栏,上下交错着,卷曲成藤蔓状的柔美花纹,门前的梯形台阶有五级。洋房的屋顶呈双坡形,由红色半露木构架而成。这样的设计风格,很容易让外面的人误以为这是一个三层的小楼。小楼最早建于1932年,当时是比利时商人鲁义士洋行住宅,后来由上海最大的红色资本家荣家成员之一的荣智勋所有。与这幢小楼相邻的383号,便是宋霭龄的故居。当年,宋霭龄与孔祥熙结婚后,就在这里建造了豪华气派的西方城堡式豪宅。如今,这些建筑已成为那段历史的珍贵遗存。
收到周七月的求职信,处于孕期最后阶段的杨澜很快给周七月打了电话,邀请其到上海面谈。两人的会面是在杨澜家楼下的一家真锅咖啡馆里,这是周七月第二次见到现实中的杨澜。第一次见到杨澜,杨澜还是《正大综艺》的实习主持人,正在上海主持一个节目。那时两人的相遇仅仅是擦身而过,匆匆一瞥。如今再次见面,两人才第一次有所交谈。通过这次的谈话,两人发现彼此之间有着很多投缘的话题。
因为年龄、出身等诸多原因,周七月很早便接触了西方影视界。从北京电影学院电影文学系毕业后,周七月进入了北京电影制片厂,职务是艺术创作中心的导演。从20世纪80年代起,他参与了多部中国内地与香港以及海外电影机构合作的电影作品,其中就有轰动一时的《火烧圆明园》《马可·波罗》《末代皇帝》等,这样的经历使他较早接触到了西方制作的价值起点——人文关照。1987年,周七月受美国帕库拉公司的邀请,来到美国参与《明天早上见》的节目制作。这是周七月第一次美国之旅。然而,他受到的最大触动不是美国先进的节目制作理念,而是美国乡村公共厕所里的卫生纸和水管里的热水。他惊诧地发现:在美国,不管地方有多荒僻,公共厕所里都会提供卫生纸,水管里也会有热水流出。周七月用“恐怖”一词来形容当时经受的冲击:“到纽约的第一天,就觉得这里真亮,周围全是灯。经过中央公园的时候,看到一棵树,树上缠绕着很多的小灯泡,真恐怖。”
更早更深地感知东西方文化之间的差异,周七月自然具备了普通人不具备的跨界视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美国CBS制作人苏珊、主持人丹·拉瑟以及有着“美国电视新闻第一夫人”称号的ABC的芭芭拉·沃尔特斯先后来到中国采访,基于对两种体制和两种文化的通识,周七月受美方邀请,担任了“中方顾问”的角色。
美国人选择与周七月合作自有他们的理由。周七月出身于高干家庭,母亲王昆是中国著名的歌唱家,早在延安时期就是远近闻名的“红歌星”,新中国成立后更因扮演《白毛女》里的“喜儿”一角红极一时。父亲周巍峙也是中国著名的音乐活动家、作曲家,后来担任过中国文化部代部长及中国文联主席。当父母被“十年浩劫”卷裹进去的时候,周七月也遭受了长达13年的牢狱之灾。在“监狱大学”里苦读哲学经典,并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他,又遭遇到日渐开放的年代,周七月拥有着常人无以获取的丰富乃至繁杂的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
为了让周七月对这个刚刚成立的公司更有信心,杨澜特意提起阳光卫视北京办事处设在“汉威大厦八层”。但杨澜没想到的是,周七月此前开设的公司恰恰也在汉威大厦。2000年的汉威大厦,是北京CBD核心圈里一座很有“威名”的高档写字楼。对于许多公司来说,进驻汉威大厦就是实力的象征。如果哪家公司将办公地点设在这里,那这家企业的资金实力就毋庸置疑了,要知道汉威的租金皆是以美元来计算的。听了杨澜的话,周七月默默地将自己的名片递了上去,地址一栏赫然印着“北京汉威大厦五层”,两人大笑。机缘,有时候就是这样巧合。
一场投缘的会谈快要结束时,杨澜决定,以周七月对节目价值的理解和他的丰富阅历,目前公司最适合他的职位只有一个,就是阳光卫视上海制作中心的节目总监。加盟阳光卫视之后的周七月和当时负责纪录片翻译的聂梦倩,编导李天、陈艳明、符定华等组成了阳光卫视上海节目制作中心的最初工作团队。
与周七月的“自投罗网”不同,在纪录片界被称为“老爷子”的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