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年初,在复旦大学策划团队提供给《杨澜访谈录》的策划文本中,对即将出现的嘉宾——贝塔斯曼全球CEO托马斯·米德尔霍夫,做出了以下的人物分析:
  贝塔斯曼是世界五大多媒体产业公司之一,欧洲第二大公司,仅在法国的Vivendi Universal之后。
  他拥有世界最大的出版社兰登出版社、欧洲最大的电视广播公司RTL和贝塔斯曼音乐集团。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将一个于1835年靠印刷赞美诗起家的公司带入进能够适应股票市场生活的多媒体产业。
  贝塔斯曼是个私人公司,因此,并不是透明的,他正在重组。
  但是有人对他则不以为然,一个管理层的人说,“他来自外层空间”,他们担心这位CEO。
  2002年新年伊始,国际传媒巨头贝塔斯曼集团的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托马斯·米德尔霍夫对中国进行了访问,一周时间内他与中国传媒领域的最高主管部门频频接触,为贝塔斯曼在中国市场的业务拓展积极活动,米德尔霍夫还向有关部门表示:“贝塔斯曼分布全球的营销渠道将鼎力支持中国的文化产品在海外市场的拓展。”
  1月20日,托马斯·米德尔霍夫在上海接受了杨澜的专访。同为传媒产业经营管理者的身份,使得两人的谈话既轻松又深入。当杨澜提及米德尔霍夫的博士论文《信息时代的规划问题》,他惊呼道:“你竟然知道!”这篇完成于20世纪80年代的学术文章,暴露了年轻的米德尔霍夫对于新兴媒体的大胆预测和浓厚兴趣。正是在这个思维的支配下,1994年他以贝塔斯曼CEO的身份,带领这个百年历史的家族企业与美国在线合作开展欧洲业务,2001年又收购了提供音乐免费下载服务的Napster公司,21世纪之后的米德尔霍夫又在为争取贝塔斯曼2005年成功上市多方游说。谈到中国,米德尔霍夫充满信心地说:“我们有成熟的市场,而在中国我们会看到市场在成长。除了扩大与中国印刷企业的合作,我们甚至希望涉足广播电视业务。”
  一方是欲拓展在中国的传媒业务,一方是想将中国的业务扩大到世界,没有经过太多的磨合,贝塔斯曼与阳光文化就达成了书面的合作意向。2002年6月至7月,双方兼并重组的方案已经进行到了连办公室的座位都已经划分好了的阶段,一个跨洲际、跨领域的大型媒体集团即将诞生在世人面前。7月26日,星期五,在德国柏林,杨澜与米德尔霍夫完成了最后阶段的商谈。7月28日是个周末,就在这一天,米德尔霍夫突然被贝塔斯曼集团解职,这位CEO如“外星人”一样消失了。陡转直下的局面让杨澜错愕不已,但也深感无奈。原来在公司是否应该上市这个问题上,作为CEO的米德尔霍夫与家族的拥有者之间产生了重大的不可调和的分歧,积聚已久的矛盾恰好在这一天骤然爆发。
  “外星人”消失,阳光文化重归现实。多年之后,杨澜将这一幕称为“充满戏剧色彩”的一幕。但如此荒诞的情节出现在2002年是有其合理性的,就好像米德尔霍夫成为“被革命的革命者”,贝塔斯曼集团的保守派重新坐庄一样,对于“网络”概念的冷落与时代大背景紧密相关。始于2000年的网络泡沫在2001年至2002年愈演愈烈,有媒体这样描述:2000年,或许只是互联网的冬天,2001年却是整个IT业的冬天,2002年,“冬天”再度成为挂在人们嘴边的一个词。信息技术的冬天、电信业的冬天、股市的冬天,一连数个冬天使我们身处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地寒冷。这对于以“网络”和“电视”概念出世的上市公司阳光文化显然是一个太过冷酷的发育环境。再加上中国传媒市场仍然处于有限度开放,此时的阳光卫视无法实现在中国珠三角地区的落地,广告来源自然受限。中国内地有线电视收费平台的缓慢推进更是粉碎了杨澜先前的乐观估计,依靠有限的收视用户,阳光卫视根本无法维持自身的生存。
  一面是经营的困境,一面是烧钱的理想,永远尊重妻子精神追求的吴征,就内容制作方面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见。在他看来,在这个“内容为王”的时代,实现电视节目的差异化、品质化可谓势在必行,但就生产模式而言,吴征并不赞同杨澜的“原创”概念。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吴征考虑的是在确保节目质量的同时还能做到成本控制,毕竟原创要面对未知的风险和巨额的负担。对于一个刚成立、尚未成功落地的电视频道,比较适合的赢利模式是用低价格购买电视节目,“很多节目可以买,干吗要自己辛辛苦苦做呢?自己做,成本那么大,靠广告短期根本就无法回收。”面对丈夫的异议,杨澜依旧是对理想的坚守:“我们要耐得住寂寞,一个卫视频道总要有生长期。”
  但生长期的延长需要的是巨额资本的投入。面对妻子的执着,吴征还是妥协了。看到妻子为新生的阳光卫视所付出的心血,吴征下定决心,准备通过资本运作为杨澜解决最为关键的资金问题,他不能眼看着爱人的理想之行,因金钱的羁绊而步履蹒跚,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光水合作”“阳光四通”等系列的跨界合作。吴征进行的资本运作,并不是单纯的财富“滚雪球”,这其中都有一个归根结底的目的,就像他面对《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坦言的那样:“只是想给杨澜一个更稳定的舞台。”
  窗外的世界风急浪险,上海永嘉路387号优雅依旧,走进这里的杨澜总是能够拥有片刻的轻松,因为这里有着她最爱的《杨澜访谈录》团队。此时经营着这个温暖大家庭的是2001年年底加盟进来,自称“大管家”的第二任制片人郝亚兰。
  从一名工人到英文专业大专生,再从大专到四川外语学院研究生,郝亚兰的进取之路充满了川妹子的辣味。研究生毕业后,郝亚兰被分配到四川省广播电视厅担任翻译,外表柔弱的她工作起来是一派雷厉风行,圈内人称“郝姑娘”。由于工作出色,后又调入四川电视台体育部工作。1993年,四川电视台与印度托拉斯电视台合作,拍摄纪录片《南方丝绸之路》,郝亚兰作为翻译兼领队踏上了这条绵延千年的古道。一路上,郝亚兰事事亲力亲为,前前后后招呼着整个团队,使得随行的编导和同事们领略到了“郝姑娘”又泼辣又细腻的工作风格。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中国电视界还没有“制片人”的称谓,而此时,跟随拍摄组艰苦跋涉的郝亚兰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担当制片人的角色了。
  摄制组沿着恒河一路行走,不久就到了古城瓦腊纳昔。这是在印度教徒眼里可以洗脱一生罪孽的圣地,很多人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在河水中沐浴一番,以求得心灵的纯净。还有一些自知时日无多的人也悄悄来到这里,他们端坐在岸边,虔诚的双眸望着远去的夕阳,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这些人死后,他们的家人会将遗体就地火化,然后将骨灰撒入河中。那一刻,生命与圣河一体,灵魂为天神接纳,从此永不分离。为了再现伟大的恒河文明,摄制组雇用了一条船行驶在恒河上拍摄。远处,尸体火化的味道不时飘过来,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似乎是要考验一下这位女领队的胆量,一位四川电视台的领导“挑衅”似的对着郝亚兰喊道:“郝姑娘,敢不敢跳?”郝亚兰毫不示弱:“谁借给我衣服穿?”这边刚一答应,一转眼的工夫,郝姑娘已经跃入恒河的怀抱,享受着圣河的洗礼了……
  瓦腊纳昔之行,对郝亚兰来说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新奇之旅,不仅让她初次体尝到了一个团队管理者的滋味,也让她对于遥远的宗教和生死的轮回有了更深刻的体味。回国以后,郝亚兰写了一篇颇有意味的文章:《瓦腊纳昔,生与死的分解》。
  也是在1993年,在第二届四川国际电视节管理翻译团队的郝亚兰与担任评委、时任中央电视台副台长的陈汉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