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爱你得偿所愿笔趣阁无弹窗 > 第59章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在祁愿的记忆里,那一天是慌乱的。
  医生匆匆来,又匆匆将宋瑶拉走,她听见有人在打电话,一遍遍确认器官捐献意向书。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拉住那个医生的胳膊,问他:“你说什么?”
  医生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节哀,宋小姐于今日上午,刚签了遗体器官捐献书。”
  说完后,医生狠心掰开了她的手,神色为难地说了声:“我们得抓紧时间取器官了,您最好赶紧联系她的家人。”
  家人。
  哪里来的家人呢?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救护车一路去了医院,看着他们把宋瑶推进了手术室。
  担架床的滚轮在地面滚动,嘎嘎作响,纯白的布下,她看见宋瑶的手轰然滑落,腕间的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红的纱布,红到滴出血来。
  那只将她从小牵到大的手,再也握不住她了。
  后来,便是闻讯匆匆赶来的赵父赵母,以及赵砚白。
  他脸色苍白灰败,像是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脚步趔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可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眼圈阵阵发红,颤抖的指尖却好似在那一刻积蓄了巨大的能量。
  “啪!”
  赵砚白的脸狠狠歪向了一旁,鼻梁上的眼镜“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啪!”
  “啪!”
  那一刻,祁愿好似疯了,咬着牙,揪着他的衣领,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他的脸上。
  打到嘴角红肿、渗血。
  她咬着牙,红着眼眶,豆大的泪滴,啪嗒啪嗒从眼里滑落,眼神中是浓烈的恨。
  她只记得最后徐晏清匆匆赶来,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拉了开来。
  而那时候的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汹涌而出的恨与愤怒,那一下下扇下去的巴掌,变成了一通胡乱而又用尽全力的拍打。
  汹涌的泪意占满她的眼眶,视线朦胧模糊,她只觉得掌心红肿热痛,但手下动作却一刻未停。
  她听见抱着她的人一遍遍说:“祁愿,我是徐晏清,我是徐晏清……”
  有滚烫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
  她知道那是徐晏清啊,她知道啊……
  终于,手下拍打的动作渐渐停止,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手术室外的长廊里,有低低的虔诚祷告声,有欢欣雀跃庆祝亲人手术成功的欢呼声。
  只有她,在来这里之前,就知道自己失去宋瑶了。
  回不来了,她的宋瑶回不来了。
  她听见医生进进出出,将一个又一个器官保存箱送出去。
  最后,肾脏保存箱送出来的那一刻,她听见赵爸爸焦急询问何时能手术的声音。
  宋瑶的两颗肾脏,一颗捐给了一位二十七岁尿毒症患者,一颗捐给了赵知苑。
  那一刻,她感觉世界都静止了,八月酷暑,她只觉得冷,冷到了骨子里。
  除了她,还有谁在意宋瑶已经死了呢。
  没有了。
  他们关注的只是自己的女儿何时能恢复健康,仅此而已。
  霎时间,她感觉全世界都陷入了一阵骤亮的白光里,胸腔像是被一块千斤石压着,无法呼吸,在朦胧的听觉里,她听见徐晏清焦急地呼唤声。
  “祁愿!祁愿!!”
  听不见了,全都听不见了。
  忽然白光骤歇,她神色惊慌地拍着胸口,发现自己只是在写作业时不小心睡着了。
  夏末的福利院宿舍,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静悄悄地铺了满室,窗帘、桌椅、课本,一切都沐浴在这一片的岁月静好中。
  宋瑶绑着高高的马尾,拿着两盒雪糕,脸上漾着大大的笑容,穿过阳光的缝隙,与浮动的树影,一步步朝她跑过来,而后神情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又偷偷睡觉!作业写完啦?”
  她愣愣地看着,忽地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少女,鼻息间满是好闻的橙香。
  那是宋瑶的味道。
  她忽然哭到哽咽:“瑶瑶,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
  那次,她整整昏迷了三天。
  在梦境里浮浮沉沉,却全都是宋瑶的影子。
  她记得最后,是在她们中学时代,每次放学后回福利院时必经的一个天桥上。
  夏日的灿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桥下是潺潺流过的长河,岸边河柳低垂,清风拂过,碧波荡漾。
  宋瑶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走在灰白格子砖之间。
  她也一路跟着,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脚下,一块接一块地踩过白色的砖块。
  最后,宋瑶走完了整个天桥,站在桥的那头,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嘴两边的小梨涡深陷,两颗小虎牙贴在唇边。
  她说:“愿愿,要开开心心哦!”
  而后就忽地转身,大步跑远。
  少女的背脊划过长风与树荫,马尾的发梢浮动跳跃。
  白衬衫鼓满了风,黑色的裙摆在她白嫩的腿间飞扬。
  那一刻,长风乘着她远去,灿阳为她加冕。
  她向光而行。
  祁愿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眼睛肿到难以睁开,喉咙里像是烧了一团火,干涩疼痛。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徐晏清。
  那应该是从初识起,她第一次见到那么不修边幅的他。
  俊气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憔悴,眼圈通红,眼中满是血丝,下巴处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渣,身上穿得还是那天来医院时的衣服。
  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着,锁骨与脖子上还留着那天被她挠过留下的红痕。
  她的手被他紧紧捏在手心里。
  看见她醒了,他忽然站起来,俯下身来柔柔地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但语调温柔地问了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她神情木然地转过了头,眼睛看向窗外。
  天空蔚蓝,白云朵朵,有鸽子扑着翅膀飞过天际,天边的暖阳柔柔地照下来。
  那一幕,像劫后余生,像电影里美好的大结局。
  她动了动唇,声带像是被石子磨过,声音低哑地问了句:“赵知苑的手术成功了吗?”
  她感觉到徐晏清狠狠一愣,唇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耳朵,说了声:“成功了。”
  有小鸟落在窗边,又忽地“扑棱棱”飞走。
  四下静谧,只余输液瓶滴滴答答的滴液声。
  过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那抹残阳,问了声:“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徐晏清的动作猛然僵住,他又吻了吻她的太阳穴,而后双手托着她的脸颊,将她的头扭了过来,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有温热的液体“啪嗒”一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小小水滴晃动着顺着她的额角,滑落进两鬓。
  他声音颤抖,微微哽咽地说:“对不起。”
  那一刻,祁愿像是被点燃,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嘴里大叫着:“滚!滚啊!!去死!去死啊!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为什么!!”
  她声嘶力竭,发烫的眼眶里,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掉不停。
  手背上的输液针在剧烈的挣扎下脱落,殷红的血从针眼里流出,沾染了被褥,沾染了她的病号服,沾染了他身上的白衬衫。
  徐晏清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眼泪一滴接一滴,落进了她的发间、脖颈。
  他一遍遍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祁愿忽地手下用力一推,指尖扫过床头柜上的花瓶,随着花瓶落地碎裂声的响起,一巴掌也重重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徐晏清当时愣了愣,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握住她刚刚碰到花瓶的手,指尖红肿着,他温柔地抚了抚,问了声:“疼吗?”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疼啊,要疼死了。
  瑶瑶你疼不疼啊,疼不疼啊……
  而徐晏清却是一刻都未松手,紧紧地抱着她。
  剧烈地哭过后,就是冗长的死寂,她坐在床头,转头看向窗外,说了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徐晏清站在床边,有些无措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