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喘气有些费力:“就是心慌,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抬一下小指头都费力,还腰疼。”
  “来,我给您看看。”庄恕拿出听诊器,在手心捂热听诊头才开始听心肺。听完后他拿开听诊器,看到林欢紧张地看着自己,轻轻拍拍林皓的手说道:“情况有点复杂,我再做进一步检查,看看引流液,你们不要紧张。”他仔细检查林皓的引流管、引流液体,道:“引流液没有异常,应该没有伤口感染。”他转头问旁边的护士,“三代头孢几点用上的?”
  “十小时了。”护士回答。
  庄恕皱眉,转过身看着监护数据。他身后,林欢抓着林皓的手轻轻地揉着,温柔关切地道:“爸,没事儿,您别担心。手术都挺过来了,会没事儿的。”
  “我知道,我不怕。欢欢,四岁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林皓费力地说。
  “不太记得了。”林欢回答。林皓却问:“你是不太记得了,还是不想想起来。”
  庄恕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听到林欢笑着说:“什么叫不想想起来呀?妈妈说我那会儿得了病,有一段时间经常做噩梦,说胡话,还爱编故事。”
  “你妈那是吓唬你的,你小时候就是爱乱跑,还好迷路。有几次放学不回家,都是我跟你妈妈到处跑了个遍把你找回来的。”林皓慈祥地低声道,林欢的母亲这会儿进来,刚好听到最后几句对话,淡然开口:“林欢,我走得急忘了,你去帮我买几个酸奶吧。”林欢应言出去,林欢的妈妈看向庄恕:“庄大夫来了。”
  庄恕转身点头:“阿姨,我来做个检查。”
  林欢的妈妈客气地说:“辛苦了。”
  庄恕一笑,转身从身边的护士手里拿过病历,边写边交代:“准备一下物理降温,查全血、尿常规,再取一部分尿液标本我去做尿常规检查。已经用过两种抗生素了,菌培养药敏还没有出来,再观察一晚,如果还没有好转,尝试上一代抗生素喹诺酮。”
  护士一一记录好,转身离开。
  庄恕对林皓温言道:“好好休息,我再去看看其他病人。”转过屏风,来到蔡伟病床前,取了一身隔离衣穿上,拿起蔡伟的病历看着,耳边听到屏风另一边传来林氏夫妇的轻声谈话——
  “你怎么和她说这些事儿,你是不是想告诉她?”这是林欢妈妈的声音。
  林皓叹了一声:“我是怕自己突然哪天走了,不能这么瞒下去啊。”
  “别瞎说。你告诉她了,你让她上哪儿找亲人去?你是觉得我对她不好吗?”
  “没有,林欢是个好孩子,不告诉她……对不起她呀。”
  “对不起她的是当初把她扔了的人,要不是咱们救了她,她就病死在山沟里了,我可是真把她当亲生女儿养的。”
  “我知道,我知道。”
  屏风后的庄恕静静地听着他们所说的一切。
  看完病人,庄恕始终觉得心情有点难以平复,独自坐在花园石凳上,拿着手机一张张看着陆晨曦发给他的照片。
  忽然,一瓶酸奶递了过来。庄恕回过头,见林欢正拎着酸奶,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个笑容,和南南小时候并无二致,庄恕心里一软,笑着接过来:“谢谢。”
  林欢坐在他身边,也打开一瓶酸奶,喝了起来,问:“陆大夫是你女朋友吧?”
  “你认识她?哦哦,我忘了,你在灾区的医疗站见过她。”庄恕一怔,反应过来。
  “嗯,陆大夫人挺好的,不过跟您性格不太一样,一看就是个直率坦荡的人。”林欢微笑道。
  庄恕失笑:“我不是吗?”
  “您……有点儿,端着,像个大哥。”林欢笑着说。
  庄恕不自然地笑了笑:“可惜我没有弟弟妹妹,也许……是做大夫的原因吧,需要给病人信任感。”
  “您做得挺好了,这个我有发言权,小时候我接触最多的就是大夫。”林欢这句话让庄恕一惊,听她继续说,“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总是去医院。”这又才有些失落地吁出一口气,问:“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吗?”
  “刚才你也听到了吧,我爸说,我小时候常做噩梦,有一阵子精神特别恍惚,总会梦到些穿白大褂的人在眼前晃,吵吵嚷嚷的。”林欢说着,庄恕听得有些揪心,问:“你检查过吗,是精神原因,还是确实有这段记忆?”
  “没查过,可能是那段时间医院去多了吧。”
  “那你还梦见过什么?”庄恕轻声问。
  林欢想了想:“嗯……还梦见过一个男孩儿拉着我跑,我好像在笑,他在叫我……可我想不起来他叫我什么了。”
  庄恕按捺不住,有点儿激动地问:“你还记得那个男孩的样子吗?”
  林欢笑了:“怎么可能记得呢,过去太久了,而且那是在梦里。”
  “真好,你小时候的梦,还能记得一些。”庄恕低声感慨,心情复杂。
  林欢忽然问:“庄大夫,你的中文真好,不是从小就去美国的吧?”
  庄恕回过神:“不是,我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后来,我的美国父亲收养了我,他也是华人。”
  “是这样啊,这么说,你还是挺幸运的。”
  庄恕点头:“你也很幸运啊,我看得出来,父母都很爱你。”
  “嗯,我们家庭一直很和睦,我现在工作挺体面的,收入也不错。我父亲也很幸运,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能被您这么有名的大夫救治,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林欢笑得知足又满足。
  庄恕默默地点点头:“真是幸运。”
  花园里传来阵阵虫鸣,两个人静静地坐着,都没有再说话。
  陈绍聪拿着两份病历,急匆匆地去找杨帆,进门就说:“杨院长,急诊有两名病人,一个是股骨骨折,从前天开始高烧,一个是髋骨骨折,从昨天开始高烧,都换了两次抗生素,已经用上了四代头孢,还是不退烧,可是伤口并没有见感染。”
  “用过引流管或者输尿管没有?”杨帆问。
  “都用了啊。”
  杨帆伸手跟他拿过病历,放到手边一排病历中,说道:“普外、心胸外、泌尿外,加上你的急诊两例,到现在为止,一共收到十例了。”
  陈绍聪诧异:“院长……您的意思是……”杨帆点点头,忧心地说,“院内可能发生耐药菌感染了,按下葫芦起来瓢啊。”陈绍聪紧张地盯着他。杨帆在桌子上一叩,沉声道:“加强消毒意识,尽量严格执行所有无菌规则。”
  陈绍聪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
  杨帆长长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接通后响起小唐醉醺醺的声音:“杨院长,累坏了吧?”
  杨帆劈头斥道:“别他妈喝了!出事儿了知道吗!”
  小唐不以为意:“嗨,不就是多了几倍的患者嘛,没什么吧,药和器材不是都给您送去了吗?”
  “十例患者,八例是下尿路感染。我问你,你新送来的那批导尿管,是合格产品吗?”杨帆厉声问。
  “啊?是啊,跟以前一样啊。”小唐立刻道。
  “说实话!你可不能害我!”杨帆几乎是低吼道。
  小唐的酒也醒了,连忙道:“杨院长,钱我挣,命我可不敢害,我什么时候给你们送过伪劣产品了?”
  “那这么多起感染是怎么回事!”杨帆没好气。
  “院长,这个不用我给您普及吧?三点五倍的接诊量,也就是你们仁合敢接,非常时期消毒措施不会有平常那么严谨,那么多的介入性医疗器材,到现在才发生十例,我都觉得是少的!”
  “别扯淡了!这很有可能是耐药菌感染,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杨帆眉头深锁。
  小唐无辜地说:“杨院长,我们的导尿管您是知道的,好多国家都在大面积使用,没出过问题啊。”
  “行了行了,我就是跟你确认一下,谅你也不敢。”杨帆不耐烦地挂了电话,重又坐回到一堆病历当中。随后,他心烦意乱地再次拨通了电话,声音低沉了很多,对着电话道:“傅院长,又出事儿了。”
  经过两天的观察和应急处理,杨帆和傅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