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弥漫着汗味与霉味。
  赵建国贴在舷窗边,眯眼望着远处海面。
  云层压得很低,夜色浓得与黑洲人的脸不相上下。
  海平面上漂着个模糊黑影,轮廓庞大,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
  是失事货船?还是别的什么?
  挠了挠头,着实心里没底。
  这一片海域,失事的船太多了。
  前不久还差点撞上,好在运气够好,擦肩而过。
  没有人会料想到末世爆发,那一天晚上,他还依稀记得,当他拿起咖啡喝的时候。
  只见天际线上就亮起了一道纯白色的扇形光幕。
  无声的推过天空,所到之处的天空都变成了深紫色。
  不多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从那天起,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失效,他们的动力系统也出现了问题。
  他们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漂浮在海面。
  风卷着浪拍在船壳上,发出声响。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思绪又拉回半小时前的踹门声。
  当时舱门被砸得哐哐直响。
  疤脸的公鸭嗓在外头炸开,混着下流的淫笑。
  “老赵!开门!哥几个馋了,把那俩小娘们送出来,再交俩老的当口粮,这事就算了!”
  污言秽语顺着门缝钻进来,不堪入耳。
  赵建国抄起消防斧堵在门后,四个船员攥着钢管并排站着,脸绷得像铁板。
  门角缩着十几个老弱妇孺,小孩吓得直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疤脸,你别得寸进尺!”赵建国声音发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真逼急了,我直接拧开通海阀,大家一起沉海里喂鱼!谁也别想活!”
  外头的哄笑戛然而止。
  安静几秒,疤脸啐了一口。
  “行,老赵你够种。”他阴恻恻的声音砸在门板上。
  “你能守一时,守不了一世!等你们水尽粮绝,老子看你还嘴硬!到时候人货全收!”
  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建国松了劲,后背全是冷汗,手里的斧头哐当砸在地板上。
  还好舱门是船用水密门,厚钢板的,所以疤脸他们砸了三天都没砸开。
  这是魔都号漂流的第三十二天。
  病毒爆发当天,船刚离港,底舱就混进了感染者。
  一夜之间,整艘船变成了地狱。
  活下来的人裂成了两伙。
  他带着20多号人守着驾驶室,老人、女人、孩子占了大多数,目前算上他,仅有5人能有战斗力。
  但是
  他们都是人,他丢不下。
  这样做的后果是物资日渐稀缺。
  饮用水已经断了整整两天了,最后一滴水都没了。
  压缩饼干剩小半箱,撑死熬不过三天。
  另一伙百来号人,由疤脸领着,占了船员休息室和物资仓库。
  疤脸手上人多,几十个人控制着上百人。
  他们粮足水多,早就没了人性。
  船上那些的老人孩子,全被他们当成了口粮。
  至于那些女人,更是被轮番糟蹋。
  就在前几天,有两个女人不堪忍受他们的摧残偷偷溜出船舱跳海了。
  以为是暂时安全了,实则是到了另一个更生不如死的地狱。
  想起这事,赵建国胸口就堵得发疼。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回忆落定,驾驶室里依旧死寂。
  角落里,老太太抱着孙女,手轻轻拍着孩子后背。
  小姑娘嘴唇干得起皮,瘪着嘴小声哭:“奶奶,我渴……”
  “乖,再忍忍,天亮就有水了。”老太太声音发颤,自己先红了眼。
  哪还有水。
  屋里所有人都清楚。
  撑不了几天了。
  要么落在疤脸那群畜生手里,要么活活渴死饿死。
  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
  大副蹲在地上,胳膊抱着头,声音闷得发沉。
  “船长,真要是撑不住了……就按你说的,开阀沉船吧。”
  “总比落在那群畜生手里强。”
  赵建国没应声。
  他重新拿起望远镜,又贴回了舷窗。
  刚巧云层挪开一道细缝,月光漏下来,银白光线扫过远处海面。
  那道黑影瞬间清晰了。
  舰岛高耸,主炮轮廓冷硬,线条凌厉得像刀刻出来的。
  真是军舰!
  赵建国心脏猛地一缩,气都喘不匀。
  漂了整整一个月,居然遇上了军方的船!
  “你们快过来看!”他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那边!是军舰!军方的人!”
  屋里几个人瞬间抬头,跌跌撞撞凑到窗边。
  “真的假的?”
  “军方来救我们了?”
  有人攥着窗框发抖,有人捂着嘴掉眼泪。
  一个中年妇女抹着脸,哭腔压不住:“可算盼来人了……我们有救了是不是?”
  “先别高兴太早。”赵建国压下心头的翻涌。
  “船上几百号丧尸,还有疤脸那群疯子。人家犯不着冒这么大险救我们。”
  话是这么说,他却死死扣着望远镜边缘。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指望,也得攥紧了。
  夜还深得很。
  海浪拍着船壳,一下又一下,晃得人心慌。
  驾驶室里没人再说话。
  所有目光都钉在远处那道被月光照亮的战舰轮廓上。
  压了一个月的绝望,此刻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谁也拿不准,这光是救命的灯,还是转瞬就灭的幻觉。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