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赵溪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周驰有一点窘迫:“其实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个医学生,就是个半吊子。”
“怎么会?你可是救了我的命。”赵越伸了伸头:“你就是我心中的神医。”
赵溪在一旁看着弟弟,眼神里还有些后怕,却更多了几分安心:“就是,周医生,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弟弟......”
“不用再谢了,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周驰打断她的话:“而且赵越自己求生意志强,恢复起来也快。这几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对他的恢复也有很大帮助。”
赵越又歪了歪头,想撑起来说话,牵扯到伤口,又皱起眉。赵溪立刻俯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姐,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赵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从小到大,哪次说'没事'是真的没事?”
周驰在一旁看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这几天来,这对姐弟之间的互动,他都看到眼里。
“你们……感情真好。”他忍不住说。
赵溪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继续给赵越压着被角。倒是赵越,眼神亮了一下,带着点得意:“那当然,我姐从小就是我偶像。”
“偶像?”周驰来了兴趣:“怎么说?”
赵越靠在枕头上,虽然虚弱,精神还行,话题打开就不停:“我爸以前当兵,常年在部队,一年见不了几次。我妈……”他看了一眼赵溪,声音低了些,“我妈喜欢户外,登山、徒步、射箭,经常不在家。小时候,基本都是我姐带我。”
“赵叔当过兵?”周驰想起李申说接张明和小石头回来那天,两人杀了不少行尸,难怪身手那么好。
“我爸当了很多年兵。”赵越的眼神里带着骄傲,“转业后到地方上,忙工作,还是很少回家。我和我姐,小时候基本是在外婆家长大的。”
赵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外婆走得早,后来就是我带着他。”她指了指赵越,“那时候我也才七八岁,他五六岁,两个人在院子里玩,我教他爬树、掏鸟窝,他摔破了膝盖,我帮他擦碘伏,他哭得整张脸都是鼻涕眼泪。”
“姐!”赵越脸红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转头看了看赵越,眼里满是宠溺:“他那时候特别黏我,走哪儿跟哪儿,像个小尾巴,别人欺负他了,他也不还手,就跑回来找我,我就带着他去跟人家理论。”
赵越被姐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低声道:“那时候小嘛,不懂事。”
“八岁那年。”赵溪准确地说出年份,“你非要学骑自行车,摔了十几跤,膝盖上的痂还没长好,又摔破了。我背你回家,你趴在我背上,还在念叨'姐姐我明天还要练'。“
周驰看着赵溪。这个总是冷着脸、箭术精准的女人,此刻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想起李申逼他面对行尸时的颤抖,而眼前这个女人,从八岁起就承担着保护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后来呢?”他问。
“后来长大了点,就不一样了。” 赵溪笑了起来,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些:“他上小学的时候,长得比同龄人高,也有力气,就开始反过来护着我了。有一次我被有的学生堵在巷子里要交朋友,他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拿着一根木棍,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挡在我前面,说不准欺负我姐姐。”
“再后来。”赵溪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后来他长大了。我上大学,他高中,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次我回家,他都会提前把我房间收拾干净,冰箱里塞满我爱吃的。我妈走得早,我爸又忙,其实我们……”她顿了顿:“我们都不太会表达,但心里都清楚,彼此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赵越接过话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坚定:“我姐学射箭,我也跟着学。她练力量,我也跟着练。后来迷上健身,也是想……”他看了一眼赵溪:“想以后能保护她。结果末世来了,还是她保护我。”
“互相保护。”赵溪纠正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弟弟的手背:“你忘了?我们去写字楼找物资那次,要不是你及时发现那栋楼的消防梯断了,我们三个都摔死了。”
“那是意外……”
\"是你在前面探路发现的。\"赵溪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总说自己胆小,遇到行尸会腿软。但你从来没有真正退缩过,每次都是冲在最前面。”
赵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末世爆发后,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出去找吃的,找到了第一个给我送回来;遇到危险,也总是把我护在身后。这次要不是他为了护着我和爸爸,也不会被那些恶徒开枪打中......”
周驰想起自己之前的怯懦,想起李申的训斥和老王的鼓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对姐弟,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依然选择站在想要保护的人面前。
“赵叔呢?”周驰问:“你们和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越的眼神黯淡下去,赵溪倒是很平静。
“我爸……”赵越斟酌着用词:“他是个好人,但不太会当父亲。转业后想补偿我们,却不知道怎么做。给我们买很多东西,却很少坐下来聊聊。我和我姐,跟他……总觉得隔着一层。”
“直到现在......”赵溪轻声说:“直到我们三个人被困小区楼时里,直到他每天出去找物资,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没事吧'。那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我们。”
“现在好了。”赵越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天天在一起,想隔都隔不开了。我爸现在话多得很,昨天还跟我说,等我能下床了,要教我他以前在部队学的格斗术。”
“你现在伤这么重,先别想这些。”赵溪立刻打断他,但语气却有着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