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放下笔,看着老王的样子,是有正事,就直接发问:“什么?”
  “这天,不太对。”老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可能要降温了。”
  李申看着他:“冬天降温不是正常的吗?我是觉得有一点冻手了。”
  “可能有大风,也可能有雪。”老王说着自己的判断:“搞不好是寒潮。大寒潮。”
  “啊?什么时候来?”李申面露疑惑:“都没天气预报了,你怎么知道?”
  “生活经验呗。我们农民要靠天吃饭。日子过久了,看老天爷的脸色就知道个大概。”老王开始讲解自己的观察。
  “我观察了这几天的风向。我来这边打工也有几年了,以前这个时候,都是东南风,暖乎乎的,可这两天,全是西北风,刮起来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西伯利亚的冷劲,这是要降温的前兆。”
  “就凭这个?判断准确吗?”李申对这些知识全然不知,多问了一下。
  “还有云。”老王指向天空:“我白天的时候观察过那云层,不是积雨云,是‘卷积云’叠‘高层云’,一层压一层,像鱼鳞又不散。这叫‘鱼鳞天,不雨也风颠'。”
  “还有那水塘边的水鸟,往常这个时候还会在水面上扑腾,这两天全躲进芦苇丛里不出来了,连我们养的那些鸡鸭都不爱动,缩在窝里扎堆,动物比人灵,它们早就感觉到冷了。”
  老王又补充道:“还有昼夜温差,这几天白天看着出太阳,可一到晚上,温度骤降,地上都能结一层薄霜,而且这霜比往年厚,天亮好久了才化。看那霜花还是是横着长的,叫'冰针霜',西北风带来的,说明冷空气已经在路上了。”
  李申的眉头皱起,他知道老王的判断很少出错。那边老王话还没断。
  “以前有天气预报,还越来越准,这些经验就用不上了。但是现在只能把这些土方法重新捡回来。看天、看云、看风、看地上的虫子......”
  “大概什么时候降温?能有多冷?”李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
  “三天吧,应该最多三天。”老王想了想:“具体多冷不好说。但我想的话也许比现在低十度。可能零下七八度,也可能更低。但冷空气要是来得猛,一夜降十几度也不是不可能。”
  “最坏的情况呢?”
  “零下十度出头?”这下老王就没把握了:“我来这边时间才几年,没有参考。但再冷,就不正常了。”
  李申点点头。零下十度,不算极端。但植物园的办公楼是老建筑,缺乏保温层,也没有暖气,没有双层玻璃。室内外温差不多,倒是个问题。
  而且水管可能会冻住,太阳能板可能会被雪盖住,鸡鸭可能会冻死,菜苗可能会冻坏。人穿厚点还能扛,但园区的基础设施扛不住。
  “我知道了。”李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老王,目光坚定:“明天一早,和大家开个会。你主讲,需要什么都列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早饭后,大家依然是一楼大厅聚在一起。
  老王把自己的判断,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情况说完,房间里陷入沉默。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基于常年观察的生活智慧,每一点都写实且有依据,由不得众人不信。
  “降温而已,没啥的。”赵宏伟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轻松:“我们这里,冬天,就算冷,能冷到哪里去?我年轻的时候在沈阳当兵,那才叫冷。但是就算零下三十度也照样出操。”
  “不一样。”老王摇头:“北方有暖气,有防冻设计,房屋墙体厚,管道有保温。咱们这儿,办公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单层砖墙,铝合金窗框,管道全是外露的。屋里跟外头没区别,如果到了零下五度就能冻裂水管。”
  “我大学毕业就来这边参加工作。”张明插了一句:“这地方的纬度,加上海拔,历史上最冷的记录也就零下十度左右。市政建设连供暖都没有,因为不需要。正常的冬天,零下两三度就到头了。”
  “而且就算是极端天气,像08年那次雪灾,市区里才零下四度,我们郊区这边也就零下五六度把。”
  “现在不正常。”赵越低语了一句。
  “会不会是......”周驰站在后面,犹豫着开口:“又是一场灾变?就像末世刚开始那样?突然就来?”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恐慌。上一次灾难还在继续,没人愿意再附加一次未知的灾难。
  “不会。那种一夜降到零下几十度的末日寒冬。那是另一场灾变,不是我们这个世界。”李申立刻打断他,断然否定:“除了行尸,这世界没变。不会有天崩地裂、不会有核冬天。寒潮就是寒潮,自然现象,只是被我们赶上了。别把什么屎盆子都往灾变上扣。世界本来就这德行,只是我们以前躲在暖气房和空调房里,没见识过它的獠牙。”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单纯的降温。让大家聚在一起是想应对之法。”
  李申重新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
  “根据老王判断,三天内会有一波寒潮。”他说:“降温幅度可能超过十度,最低气温可能到零下十度。这个温度,在正常情况下不算极端。但我们也需要提前做好应对。”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问题有几个。首要的是保暖。办公楼没有保温层,室内温度和室外差不了几度。我们现有的棉被、衣物够不够?不够怎么办?”
  张薇薇开口:“我们的库存还是有的,具体......”她有意识地,转头看向莫骁。
  莫晓已经摊开了一本笔记本,上面是她这几天整理的物资清单。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声音稳定:“目前仓库里,棉被,十七床,按十四人算,勉强够盖,但没有富余。棉衣,二十三件,但大部分是单层的,真正御寒的羽绒服只有七件,克重也不重,算是薄款,冲锋衣带内胆的四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