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走进温室里面，老王已经在里面了。
他围着温室转圈，到处检查着，用手敲敲木板，听听声音。
“没什么问题。”看了眼李申，声音里有某种松了口气的东西。
“菜苗呢？”
“具体情况得进去看。”
老王掀开棚中棚一角，往里看。
“三分之一。”老王再次肯定：“和前天夜里观察的差不多。”
鸡鸭里那只灰色小鸡没熬过。
“它去天上找妈妈了。”可可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眼眶红了，像某种正在学习承受痛苦的、幼小的动物。
大家看着可怜兮兮的可可，最后决定把它埋在温室后面的雪地里。
还有一只鸭子和一只母鸡生了病，缩在围栏角落，不吃不喝。老王把它们单独隔离，喂了温水。
李申走回办公楼。
大厅里，张薇薇和莫晓在整理物资。地铺还没收，被褥叠起来，码在墙边。
“今天还打地铺吗？”莫晓问。
“打。”李申说：“屋里比楼上暖和。等雪化完了再说。”
莫晓点头，继续叠被子。
暴风雪过后的第三天，阳光终于有了点温度。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水。
生活恢复了一些秩序，但有些问题，在风雪中被掩盖，现在却变得尖锐起来。
最大的问题，是“方便”。
雪封门的那两天，大家不得不在室内用便桶解决。
十四个人的排泄量，即使有盖子，那种气味在封闭的室内也让人难以忍受。
倒便桶更是一项折磨人的工作，要顶着寒风，端着桶走到远在儿童体验区那边的简易厕所倾倒。
路滑桶重，莫晓昨天就不小心滑了一跤，虽然没伤着，但那份狼狈和羞耻，让她一整天都没抬头。
然后张薇薇就找到了李申，把倒便桶的事给李申说了。
李申最初的设计，就没打算在室内上厕所。他想的是一切都留在那边的简易厕所，用来肥田。
一楼的公共卫生间的男厕就变成了洗漱专区。
里面本来有两个个蹲位和两个小便池，洗手台也宽敞。李申他们改造时利用了蹲位的隔间，装了淋浴喷头。
后来为了方便，就在旁边女厕放了桶和盆给大家临时用一下。
这次大雪的特殊情况，一下量就多了，量多了弊端就显现出来。
张薇薇先把问题摆出来：“原来儿童体验区那边的厕所，路途太远，不方便，特别是下雨，下雪天。而且那边就一个蹲位，又会打挤。”她顿了顿：“对女生来说，真的很麻烦，特别是生理期的时候。”
“现在那个便桶，如果是专用的也还好，这就不是用来上厕所的，很难用。曾医生也说这种容易滋生细菌。我理解，现在确实找不到真正的便桶，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倒便桶也是一个活，莫骁现在在负责，昨天还摔了一跤。”
这两天的味道，李申是闻到了，他也有所思考，只是没想到张薇薇这么快就提出来了。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的优先级不那么靠前。也许这就是男女的区别。
“一会儿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吧。”李申没想好具体怎么做，自然就要利用大家的智慧。
大家挤在一楼大厅，现在不需要炭盆也能坐得住。
“大家觉得现在如厕是个问题，特别是不方便出门的时候。”李申先把问题摆出来：“原来儿童体验区那个，也不好用，大家看看怎么弄？”
“对对对！刚刚我去上了，那个厕所漏风，我屁股都冰了。”既然说到了，赵越就表达了不满意。
“我的意见是。”赵溪也直接说：“我们每层楼不是有厕所吗，直接利用起来，把水引到水箱里，直接冲走。干净，省事，不用倒便桶。”
“不行。”老王立刻反对：“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知道农家肥多金贵吗？开春要扩地，没有肥，菜长不起来。”
“可以用化肥嘛，我看仓库里有的。”张明插话：“而且化肥的效果更好，不是一定要用农家肥的。”
“不行，不行。”老王摇头：“现在是可以用，不过我们又不能生产，这个也是有效期的。后面外出就算找到也是过期的。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为以后做准备。”
争论开始。女生倾向于卫生和方便，老王执着于农业循环，男生大多沉默，或者两边和稀泥。
“还有一个方案。”赵宏伟说：“把洗浴改到二楼，一楼的厕所恢复原来的功能，男女分开。”
“关于便桶的事，现在我们用这个肯定不好。灾变前普通商店都没卖这些了，我们不好去找。不过我们可以去那些房车上看看，很多都用的可移动马桶。那个卫生也密闭，没这么大的味。”
“找这种马桶倒是一个思路。”李申点了点头。
“水压不够。”周驰立刻否定：“水塔高度本来就勉强，再高3米，二楼出水很小的。”
“那就还是一楼洗漱，楼上上厕所。”赵宏伟又说：“无外乎倒的时候麻烦点，不要再莫骁一个人做了就是。”
刚刚被反驳的张明再次清了清嗓子。众人看向他。
“怎么老是纠结粪便呢？”他思路事清晰：“可以堆肥嘛。厨余、落叶都可以用，再高温发酵，一样的效果。”
“那得等多久？”老王摇头：“三个月，半年？地等得起，人等不起。现成的粪肥，兑水就能用，见效最快。”
“堆肥确实慢，但我们可以加速。”张明自信满满：“高温堆肥，控制碳氮比，保持湿度，定期翻堆，两周就能出初级肥，一个月就能用。不需要粪便，厨余、落叶、枯草、草木灰，都能做原料。”
“关键是比例。厨余提供氮，落叶提供碳，比例大概一比三。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六十。而且我们能升温，就能杀灭大部分病菌和杂草种子。”
老王皱眉，还是不放心：“没粪便，肥力不够。”
“可以加草木灰，补充钾。还可以加骨粉，补充磷。”张明继续说：“而且，我们可以做液体肥。把厨余装进密封桶，加水发酵，两周出肥液，稀释后直接灌根，比粪肥还快。”
众人看向张明，有文化是不一样。莫骁不懂，但她知道应该不用再倒便桶，能在现成的厕所方便了。
“你的意思是，不用粪便，也能养地？”老王内心还是信服老师的。
“能。”张明肯定地说：“现代有机农业就是这么做的。粪便有风险，寄生虫、病菌，处理不好反而坏事。我们现在的条件，做高温堆肥和液体肥，更安全，更可控，而且......”他顿了顿：“不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