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低吼了一声，想甩开，但甩不掉。
然后......
“噗。”
远处的何雯雯开枪了。
行尸的手松开，滑落下去。
缝隙却又大了一点。
另一只手伸了进来。
“抵不住了！”赵越的声音变了调。
就在门板即将被完全顶开的瞬间。
一只手从李申身后伸过来，按在门板上。
稳稳地。
像按住一面即将倒下的墙。
是龙文岩。那边的行尸还剩下几只，他得以抽身过来。
他浑身上下溅满了黑血，脸上、脖子里、衣服上全是，只有两只眼睛在头灯光下亮得惊人。
接着老宋、周姐、小陈的手都伸来帮忙抵住门板。
李申还没来得及反应，龙文岩已经把把手中的钢管，那根陪伴他从末世第一天到现在的、饱经风霜的钢管，横着插进门的门把手中。
门把手是金属的U型结构，沾着黑色血污的钢管横穿过去。
他把钢管的一端插进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就是那三十厘米还没关上的缝隙，然后整个人压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把钢管往下压。
龙文岩的体重加上杠杆的倍率，产生了一股远超三个人的推力。
门板“砰”的一声，被撬动了。
剩下的三十厘米在不到一秒钟内被推过去，连同卡在门缝里的三只行尸。
“当”的一声，钢管像一根巨大的插销，把门死死卡住，两端各长出十几公分。
门板另一侧的推力还在继续，但这一次，门板只往外弹开了一点，就被钢管死死卡住。行尸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在门板上乱抓，指甲刮过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
“链子锁！”龙文岩回头喊。
老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来了！”
他冲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链条，每一个链环有小拇指粗，总长大约一米五。链子的一头是一个卡扣，另一头是一个锁扣。
“我们带了三根。”龙文岩说。
老宋蹲下来，把链条绕过门把，然后把卡扣扣上，锁扣拧紧。
链条绷紧了，像一根铁箍，把门板箍在了门框上。
门板又晃了一下，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但门没有开。
链条和钢管双重固定，加上门板本身的重量，暂时顶住了。
“砰！”
又一下。
“砰！砰！”
连续的撞击，间隔越来越短，力度越来越大。
门板在每一次撞击中都微微变形，发出金属的“吱嘎”声。链条在震动中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但门没有开。
李申松开手，靠在门旁边的墙壁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臂在发抖，小腿也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那十几秒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把体力抽干了。
周驰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汗从下巴滴到水泥地上。
赵越靠着三轮车的车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还没退下去。林荻站在他旁边，把枪递回给他，他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
“还好，你那边解决得及时。”李申看着龙文岩。
龙文岩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钢管还插在门把手上，被撞得发出持续的嗡鸣。
李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磨红了，掌心位置磨出了一道白印。
“没受伤吧？”李申问身边的同伴。
周驰摇了摇头，低头检查自己的肩膀。衣服上被行尸抓破了一个口子，但里面的皮肤只是泛红，没有破。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排空。
“没有。”周驰庆幸。
赵越也摇头，缓了一下，才接过林荻手中的枪。
何雯雯端着枪，警戒着停车场的方向。她的枪口在黑暗里小幅晃动，目光扫视着所有可能隐藏行尸的角落。
“负二楼那边没有动静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股侥幸。
李申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防火门还在震动。
“砰！砰！砰！”
行尸在另一侧不知疲倦地撞着。
但门暂时是安全的。
“现在怎么办？”老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把链子锁的钥匙，脸上全是黑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李申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负二楼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又看了看防火门，门板还在震动，钢管在门把手上颤动着，发出持续不断的金属嗡鸣。
李申站直身体，强迫自己从那种体力耗尽后的虚脱感里挣出来：“所有人。有没有受伤的？”
“我手背划了一下。”老宋举起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不深，但出血了：“不是行尸，是碎玻璃。”
“雯雯。”李申喊何雯雯，指了指老宋。
何雯雯会意，拿出包里准备的药品。先用双氧水冲洗，然后包扎，避免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蒋昕？”
“没事。”
“赵雪东、小孙？”
“没事。”
......
这一次混战，居然大家都很安全，伤得最重的居然是那个使用长矛叫方晴的女生，踩到了血水，扭伤了脚踝。现在已经高高的肿起了。
“你呢？”龙文岩指着李申的手。
李申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面有一圈灰黑色的指痕，是刚才被行尸抓住的地方。皮肤没破，但淤青了一圈，碰一下就疼。
“还行，没问题。”
“检查弹药。”
每人报数，还算充足。
“我还有十三支箭。”林荻举手。
李申点点头，发问：“你们还行吗？还能不能继续打？”
“还要打吗？”刚刚补刀检查完的周姐和小陈过来听到，发出了声。
“负二楼暂时安全。”李申分析着：“超市里的一时也出不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第一，现在就撤，重做准备，改天再来。但我担心会不会被别的人捡了桃子，毕竟我们的动静还是有点大。”李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第二，休整一下，继续往里清。超市后仓里还有多少行尸，我们不知道。但既然已经到了这扇门后面，迟早要面对。”
没有人说话。
只有行尸撞击门板的“砰、砰”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龙文岩的人相互交换着眼神，最后龙文岩站出来：“如果你们弹药还充足，那就继续吧。多的行尸都干掉了，物资也能看到了，不差这后面的了。”
“消音器。”李申很是干脆：“换。”
何雯雯、赵越和周驰同时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备用消音器，开始更换。动作很快，十几秒就换好了。赵宏伟教过他们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换。
李申也换了。他把打过的消音器拧下来塞进背包，拧上新的。
“砰——”
门又被撞了一下。这一次，钢管跳了一下，但没有脱开。链条发出“哗啦”一声。
李申看都不看门那边：“先休息三分钟，喝点水，补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