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林荻和方晴。
两个女孩跪在人群边缘，双手抱头，但脊背挺得很直。林荻的马尾散了一半，头发垂在脸颊旁，沾着灰尘和血迹，但轮廓依然清晰。方晴的卷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脖子上，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
两人因为是跪姿，显得腰线婀娜，臀部浑圆。
被叫做“老大”的头领模样的人抬起了头。
看清了帽檐下的相貌。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夕阳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怎么，憋不住了？”
“两天没碰女人了。”年轻人舔了舔嘴唇：“反正要审，不如让我先审审？”
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男人笑了一下。笑声不大，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短促的、漫不经心的笑。他抬起脚，踢了踢短枪男的腿。
“快去快回。顺便问问她们，基地在哪，多少人，有什么武器。”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空中散开：“问不出来就揍，揍到说为止。”
那年轻男嘿嘿的猥琐笑了两声，大步流星地朝跪着的人群走过去：“一定好好揍，揍到求饶为止。”
林荻和方晴都听到了对话。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像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林荻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方晴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试图往林荻这边靠。
年轻人的脚步很大，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标是林荻。
他走到林荻身后，弯下腰，一只大手抓住林荻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往上提。林荻的身体被他拽得从地上离开，她的头仍然低着，松散的马尾彻底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走。”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兴奋：“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放开她！”赵雪东突然从跪着的队伍里冲出来。他的额头还在流血，是之前的伤口，但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林荻。他扑向那个年轻人，试图用身体挡住他。
“操！”年轻人侧身一闪，枪托顺势横扫，重重砸在赵雪东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赵雪东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歪倒下去，摔在地上，半边脸埋在泥土里。血从他的额角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雪东！”林荻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不是尖叫，是一种压得很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年轻人抓住林荻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林荻没有挣扎，她的脸苍白得像纸，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平静。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雪东，别冲动，不要担心。我没事，就当……被狗咬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贱货！”年轻人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林荻脸上。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血，但身体仍然挺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但不会折断的芦苇。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欢了。他一把抓住林荻的胳膊，把她往旁边那排底商的方向拖。
龙文岩跪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抱头，但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他的眼镜掉在一边，镜片碎裂，但他能听见身后发生的一切。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突起，指甲在碎石地面上刮出几道血痕。
“龙哥……”小陈在旁边低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
“忍。”龙文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碎了再吐出来的：“相信李申。再忍忍。有命在，才有未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副碎裂的眼镜上。
那是他在灾变后找到的第一副完整的眼镜，深棕色的塑料框，度数勉强凑合。此刻它躺在碎石和血污之间，像某种被遗弃的、无用的器官。
跪着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挣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方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睛。
蒋昕在角落里，已经不太动了。
那个光头大汉打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直起腰，把砍刀往地上一拄，立在身前。他低头看着缩在地上的蒋昕，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过身去接过一瓶水。
光头大汉仰头灌了半瓶水，用袖子擦了擦嘴，又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点了一支烟，在那里休息。
年轻人把林荻拖到了底商的卷帘门前。
他松开手，林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男子弯下腰去拽卷帘门，铁皮门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操，锁了。”他骂了一声，转身看向一辆废弃的面包车。他推了林荻一把，林荻的脚步踉跄：“走，我们去车上玩。”
他的身体转过来，正对着街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下，一张二十来岁的脸，消瘦，颧骨高耸，下巴上有一撮稀疏的胡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亢奋的、浑浊的光。
就在这时，枪响了。
“噗——”
第一声闷响。那个拖着林荻的年轻人，脑门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向前扑倒，压在林荻身上，血从颅腔里喷出来，浸透了她的后背。
“噗——”
第二声。戴帽子的刀疤脸，连帽子带头颅多了一个血洞，他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身体却已经向后倒去，猎枪从手里滑落，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
“噗——噗——”
第三声、第四声，几乎同时响起。另外两个持枪者，一个太阳穴中弹，一个后脑中弹，像两截被同时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倒下。
其中一个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肌肉抽搐了两下，没有扣下去。
四声枪响，四发子弹，四个持枪者，全部一枪爆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