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植物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贴到了西边的树梢上。
铁门拉开，老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扳手，身上还穿着干活时那件沾满水泥灰的旧外套。
他看了一眼第一辆车斗里裹着被子的小朵，没问什么，往旁边让了让。
张薇薇从办公楼里跑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戴着一副橡胶手套。
她跑到第一辆三轮车旁边，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孩子，呼吸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办公楼走去，步伐很快。
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
病房在一楼医疗室旁边，原来是杂物间，大雪那阵子关过鸡鸭，后来空了出来，张薇薇收拾过之后，倒也像模像样。
现在那间空房的窗户开着透气，门框上贴了一块从仓库翻出来的塑料布，垂下来当门帘，既能挡灰尘又不妨碍进出。地面用84消毒液拖了两遍，墙角的蜘蛛网也扫干净了。
床是他们在外面回收的当柴烧的旧家具，现在二次利用。已经铺了干净的床单和被褥，床头放着一盏充电台灯。
床头柜上摆着保温杯、纸巾盒和一卷垃圾袋。门口的凳子上码着几包口罩和一盒一次性手套。
曾萌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把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她把窗户打开又关上，试了试通风；检查了床单的清洁程度，摸了摸被褥的厚度；把床头柜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保温杯放在左手边，纸巾盒放在右手边，垃圾袋挂在床沿上。然后她走出房间，对张薇薇点了点头。
张薇薇跟着曾萌走到小朵躺着的车斗边。
小朵还在睡，呼吸急促而浅，脸颊在暮色里烧得发红。曾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比下午更高，但也没有退。
“先抱进去。”曾萌对赵越说。
赵越把步枪递给周驰，弯腰把小朵连同薄被一起抱了起来。
小朵轻得让他心里一紧。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应该这么轻。他尽量把动作放慢，脚步踩得很稳，跟着曾萌往那间隔离病房走。
小朵被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可可和小石头正蹲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
可可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小石头托着腮帮子看她画。两个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被裹在被子里，被人抱着从车上抱下来。
在末世里，能见到一个同龄人，是稀罕事。
可可扔下树枝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小朵的脸，那张脸苍白，瘦削，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声很重，隔着几步都能听见。可可回头看了看小石头，小石头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并排站在台阶上。
可可上前拽了拽张薇薇的衣角：“妈妈，那个姐姐怎么了？”
“生病了。”张薇薇脚步没停：“你们不要靠近那间屋子，知道吗？”
“嗯。”可可点点头，但眼睛还在往那边瞟。小石头比她高半头，踮着脚想看清小朵的脸，被赵溪从后面轻轻拍了下后脑勺。
“回去玩。”赵溪说。
两个孩子悻悻地退了，但没走远，他们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被抱进去的女孩，直到门帘落下，什么也看不见了。
赵越把小朵放到床上，曾萌帮她调整了枕头的高度，让她半躺着，这样呼吸能顺畅些。张姨跟在后面进来，把布包搁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小朵的额头。
小朵在枕头上动了一下，没有醒。
曾萌从医疗包里取出体温计，夹在腋下。又听了心肺，这次听得很久，听诊器的金属头在孩子瘦弱的胸口压出浅浅的红印。
“先物理降温。”曾萌直起身，对张姨说：“湿毛巾，温水擦身，尤其腋下、腹股沟。每半小时一次。有退烧药吗？”
“有，我带了布洛芬。”
曾萌想了想，对一边的张薇薇说：“拿盒对乙酰氨基酚，就是我们架子上那个散列通。”
转头看向张姨：“按体重算剂量，喂半片。”
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快速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张姨：“这是记录表，体温、用药、喝水量、排尿，都记上。”
张姨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曾萌对张姨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多喂水、观察痰的颜色、夜里体温超过三十九度就喊她。
进出要戴口罩手套，接触后要洗手，病人的餐具和毛巾单独存放，咳嗽打喷嚏要用纸巾捂住口鼻，纸巾扔进垃圾袋里，垃圾袋满了扎好口子放在门外，会有人来收。
张姨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小朵。
曾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出了门，退到走廊里，把门带上。
她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从消防队回来这一路，车颠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喘了口气，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赵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上：“萌姐，我们下午出去了一趟。”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做了事却没办成的、不太想汇报但又不得不汇报的语气：“按照你列的那张单子，跑了四家药店，什么都没找到。药店的货架基本被翻空了，只拿了些感冒冲剂和维生素。”
曾萌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植物园库房里还有极少量库存。”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失望或者别的什么情绪：“数量不多，数量不多，但可以先顶上，找到药源再说。你给李申说一说这个事。”
赵溪点了下头。
李申站在院子里，指挥赵宏伟和张明把X光机的设备从车上卸下来。
球管和控制台用防水布裹着，外面捆了胶带，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赵宏伟弯腰抱起球管，走得很慢，每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张明跟在后面，扛着控制台，比球管轻一些，但体积大，转弯的时候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老王把手里的扳手别在腰后，走过来搭了把手，两个人抬着控制台上了台阶。
“放到哪？”赵宏伟问。
李申指了指一楼走廊最里面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