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就够了。”赵宏伟把钻头抽出来，用嘴吹了吹弹壳里的铜屑，“传火孔不能大，大了会漏气，膛压降低。也不能小，小了火焰传不过去，容易哑火。一毫米左右的孔径，刚刚好。”
周驰把弹壳接过去，放在灯光下看那个传火孔。孔很圆，边缘没有毛刺，像一颗细小的星星。
“可以。赵叔做的不错。”他把弹壳放回去，端着水杯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小组的进度都在向前推。
张明和郑德财继续提纯原料。硝酸钾和氯酸钾的纯度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黑火药的配方张明用的是标准比例，硝酸钾七份半，木炭一份半，硫磺一份。他把三种原料分别称量好，放进研钵里，用玻璃棒轻轻搅拌，不敢用力研磨，怕摩擦生热引燃。搅拌均匀后，黑火药是灰黑色的细粉，颜色均匀，没有结块。
他把配好的黑火药装进一个玻璃瓶里，瓶口塞上棉花防潮，然后往瓶身上贴了一张标签，写上配方、日期和批次。
与此同时，赵宏伟在冲压弹壳的同时，也开始做弹头。弹头比弹壳简单，铅芯加铜。铅是从五金店找回来的，堆在仓库角落里，已经存了很多。
他把铅块放在铁锅里加热熔化，倒进一个自制的模具里，铸成小铅柱。铅柱冷却后用刀切成长短合适的坯料，然后塞进铜被甲里，用冲头把铅芯和铜被甲压合在一起，形成弹头的形状。
铜被甲用的是和弹壳一样的黄铜片，先冲压成杯状，再把铅坯放进去，第二次冲压成型。弹头的形状是圆头平底的，不像军用弹那样尖，但对付行尸和人的软目标，圆头弹的停止作用反而更好。
第一批弹头做出来的时候，赵宏伟用卡尺量了一下直径，五点五六毫米，和枪管的口径匹配。他把弹头塞进一个弹壳的口部，用手压了一下，弹头嵌进去了，拔不出来。这是过盈配合，靠的就是弹壳口的张力抱住弹头。
“行了。”他把这颗子弹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是还没装药的空弹壳、还没装底火的裸弹壳、还没冲压的铜片。
各种半成品摆了一桌子，像一条微型生产线的切片。
装配的工作由张明一个人完成。
他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弹壳、底火、底火药、黑火药和弹头。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在弹壳底部压入底火壳，把提纯过的氯酸钾和红磷按比例混合，加入少量虫胶溶液做粘合剂，在底火壳里填入，用压药杆轻轻压实，再在底火壳上覆盖一层薄锡箔密封。
然后从弹壳口部装入黑火药，用天平称量，每发的装药量误差不超过零点一克。最后压入弹头，用收口工具把弹壳口部收紧，卡住弹头。
每一步都不能急，不能用力过猛，不能有静电。张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一直很稳。
张明把做好的子弹放进一个纸盒里，盒子里已经铺了一层棉花，防止磕碰。
第一批自制弹药，一共二十发。
张明把最后一发装好，放在托盘里，退后一步，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了。”
李申走过来，看着那二十发子弹。铜弹壳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看起来和正规的子弹不太一样，略显粗糙。但它们是完整的，是从原料到成品，完全由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他看了看纸盒里的子弹，又看了看张明。
“试射。”
试射是在他们常规的那个靶场。
李申端着枪，站在空地中央，面前三十米处立着一块新做的靶子。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废旧广告金属板，厚度一厘米，焊了两条铁腿插在地上，上面贴了一张靶纸。
张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纸盒，里面装着那二十颗自制子弹。赵宏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准备随时拆枪检查。周驰、赵越、赵溪、老王、郑德财、陆晨阳都在，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
李申从纸盒里取出一颗子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底火和弹头。
弹头和弹壳的接缝处有一圈细微的压痕，弹壳表面有冲压留下的纹路，底火壳的边缘不太规整。他把子弹推进弹匣，拉枪栓上膛，枪托抵肩，瞄准当靶子的金属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李申扣下扳机。
“砰。”
枪声比平时用的子弹响，不是消音器压不住的那种响，是爆炸声本身更大了。黑火药的燃烧速度比无烟火药慢，膛压上升也慢，但黑火药燃烧产生更多的气体和固体残渣，枪口的火焰和声音都更大。
一蓬灰白色的烟雾从枪口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扩散开来，带着一股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气味。烟雾不像无烟火药那样清淡，而是浓重的、像老式黑火药枪那样的烟。
子弹打在了金属板上，“铛”的一声，金属板上溅起一蓬火星。钢金属上留下了一个凹坑，没有穿透，但凹陷很深，金属板背面凸起了一个鼓包。
李申放下枪，看着金属板上的凹坑。
张明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金属板上的弹痕，又看了看金属板背面的凸起。
“穿透力够了。”他回头对李申说：“三十米能打穿一厘米的金属广告板，打行尸的头骨没有问题。”
赵宏伟从李申手里接过枪，把枪机拆开，检查枪管和弹膛。枪管内壁有黑色的残渣，是黑火药燃烧留下的积碳，比无烟火药多得多。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残渣是松软的，能擦掉。
“积碳有点多。”他把枪机组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打几发就要擦一次，不然会影响精度。”
李申又从纸盒里取出一颗子弹，装填，瞄准，射击。“砰。”又是一声闷响，白色的烟雾再次弥漫。这次弹着点离第一个弹痕大约五厘米。
他连续打了五发，每一发都上靶，弹着点散布在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内。三十米距离，自制枪自制弹，这个精度已经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