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三轮车重新启动,朝植物园方向驶去。
史立涛和赵越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两人把车停在小区围墙外面,用树枝和和落叶做了伪装,像是一辆废弃的车辆,然后转身朝那片烂尾楼走去。
两人翻过上墙头,面前就是一个废弃的工地。空荡荡的,长满杂草,四处都是建筑垃圾,没有行尸的痕迹。
“安全。”两人互道一声,然后跳了下来,朝选好的一栋楼小心走去。
楼是半成品,水泥地面,裸露的红砖墙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楼梯间浇筑好了水泥台阶,上面落了一层灰,没有脚印。那电梯井还是黑洞洞的。
两个人放轻脚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先把脚尖探出去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怕踩到碎玻璃或者别的什么会发出声响的东西。
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都一样,空房间,没有门,没有人,没有行尸。空气里有水泥和灰尘的气味,干燥,阴凉。
到了七楼,史立涛用矛尾敲敲地面发出声响,在空旷的楼顶平台上回荡开来。他等了几秒,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才走出去。
楼顶平台比一般的楼更开阔。四周没有遮挡,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灌进领口,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史立涛走到平台边缘,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朝东边看去。
夕阳在他身后,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街道像一条条灰色的带子,在建筑之间蜿蜒。废弃的车辆像散落的积木,停在路中间。行尸的影子很小,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黑影。
“能看到吗?”赵越蹲在他旁边,也掏出望远镜。
史立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镜筒里移动,搜索着那伙人的踪迹。翠湖花园的方向,那片灰色的楼群,楼群后面的街道,街道上的废墟。没有移动的人影。
他调了一下焦距,扩大搜索范围。东边的主干道,建设路,人民路,幸福路。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只行尸在缓慢移动。
“还没到。”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揉了揉眼睛,“可能还在北面某个地方,也可能拐弯了。”
赵越蹲在平台边缘,拿了几块砖头堆叠,把望远镜搁在上面,用一块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深色布料盖住镜筒前端,只露出一小截。
“他们会不会在哪个地方过夜了?”赵越问。
“有可能。”史立涛想了想:“天快黑了,陌生路段夜里不好走。你们描述那些人是老手的样子,很大可能不会摸黑赶路。”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楼顶平台。
竖着未浇筑完全的钢筋,也有预设的通风管道。角落里堆着一小堆建筑废料,应该是砖块和水泥,用防水布盖着。
“我们去那边。”史立涛指了指几根裸露的立柱后面,那里是楼顶最隐蔽的位置,从楼下看不到,从远处也看不到,但视野正好对着东边的主干道。
两个人蹲在后面,把背包放在地上当凳子,背靠着水泥管。史立涛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到达前哨点,未发现目标。
他把对讲机从腰间取下来,调到公共频道,按了一下通话键。
“植物园,植物园,这里是前哨。已就位,视野良好,未发现目标。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张薇薇的声音,比平时短促,但很稳:“收到。注意安全。”
史立涛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在旁边的地上。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天边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晖。
“按照我的估算,他们应该在建设路上。”史立涛用望远镜看了看,翻开笔记本,用铅笔画了一个圈:“按照他们的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走到幸福路口。如果往南拐,今晚可能会在城南居民区找地方过夜。如果继续往西,会经过工业区外围,那边也有不少可以过夜的建筑。”
“如果他们今晚就到植物园呢?”
“如果是你,你会赶夜路吗?”
赵越摇了摇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晚上我们要回植物园不?”
史立涛看向他,一脸认真:“我想坚守,有的是时间休息,不差这一会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次轮到赵越说这句话了。
三轮车驶入植物园铁门的时候,太阳更偏西了。
大门在身后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似乎格外沉闷。
张薇薇和老王、曾萌等几个没有在岗的人迎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有人在搓手,有人在来回踱步,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目光都在李申身上。
那小黑像是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氛,没有上前求摸摸,只是尾巴摇得欢快。
张薇薇走上前,看似平静,但语速很快显出了她内心的紧张:“所有人都就位了。围墙检查了两遍,西门和封闭大门的瞭望岗上了人。监控室现在是双人在岗。所有的陷阱也看过了,确保没问题。何雯雯和莫骁、郑师傅组了一个巡逻哨,刚巡完一圈围墙。弹药已经分发,每支枪都压了弹。”
她一口气说完,像是在做汇报,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
李申看着她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比平时急促。
他顺势目光扫过众人,老王背着枪,嘴角往下撇;曾萌的眼睛不断地看向远方,像能看到什么一样;张明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但眼神不安;陆晨阳的嘴唇紧绷,扣着手指。
“好了。”李申点了下头,声音大了一些:“你们做的不错,该做的都做了。”
“都别站着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众人愣了一下。
“如果那伙人真是冲着植物园来的,现在紧张也没用。”李申走向办公楼,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养足精神调整好状态才是真的。真要打起来,饿肚子、睡不好,拿不动枪,那才是真完了。”
“微微姐,我肚子饿了,开饭开饭。”李申拍拍手,已经进到大厅。
老王把枪放在大厅枪架上,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一起动手,把厨房的饭菜端出来。”
原本状态各异的几人,像是卸掉了什么,恢复到平日情形,闹哄哄的准备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