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雯雯第一个开枪。
她转移后的位置在东墙的掩体后面，距离架了梯子的墙面大约三十米。消音器压制后的枪声是一声沉闷的“噗”，不像正常的枪声那么响亮，但近处还是能够听到。
子弹击中了墙头上正准备翻过来的人。那个人的身体一僵，然后从墙头上栽了下来，像一只被击落的鸟，重重地摔在围墙里面的地上。
龙文岩紧接着开枪。
五连发猎枪的消音器效果不如步枪，声音更响一些，会吸引更多的注意。但近距离的杀伤力更大，铅弹丸在墙头上炸开，两个人影同时倒下，一个往墙内翻，一个往墙外翻。
更多的枪声响起，打向墙头准备翻墙的人，打向那些被陷阱阻住，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
墙外传来喊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慌乱。
墙外的人听到枪声，没有退，反而加快了翻墙的速度。梯子上同时挂着三四个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墙头不断有人翻过来，跳下来，除了被子弹打中的，其他人像疯了一样往里冲。
“他们不是要偷袭。”赵宏伟看着情势吼了一句：“他们是要强攻。”
然后，枪声又响了。不是消音器压过的闷响，是真正的枪声，在夜里像炸雷一样。子弹四射，没有具体的目标，打在砖石上，碎屑飞溅。
有一颗打在温室的玻璃上，玻璃碎了，哗啦一声掉下来。有一颗打在那棵槐树上，树皮被削掉一块，木屑飞起来。更多的在黑暗中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他们有枪！”陆晨阳喊了一声，把头缩到大树后面。
“早就通报了，别慌。”身旁的莫骁吼了他一句：“瞄准目标，不要怂。”
敌人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几发子弹从墙头飞过来，打在掩体的沙袋上，闷响一声，沙子在袋子里向外流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莫骁赶紧低头，把身体蜷缩起来。
随着这一波的压制，更多的人翻过围墙，和之前摸过来的人汇合，一起往前冲。他们身形灵活，在大树、岩石之间穿梭，寻求着掩体的保护。
“冲，冲过去。”
“继续打，压住他们。”
“别走旁边，有陷阱，走被阿毛踩了陷阱的位置。”
“躲阴影里，摸过去。”
那伙人不断地吼叫着，听着乱糟糟的，实则很有章法，不断地闪转腾挪，利用一切地形，向前靠近。
植物园地众人，拼命拉动枪栓，要用最快的速度射击。大家平时打固定靶地时候，枪法看着不错，就算外出打行尸，也还行。这次对上有经验的人类时，除了最开始靠伏击打中几个，后面居然很难打中。
子弹不断向着两边飞射，有的打在砖墙上，火星子在夜里闪了一下。有的飞过头顶，打向墙外，不知所踪。
植物园这边的枪多，又是提前选位的伏击，看似占优。结果进攻一方的枪里有几把自动步枪，瞬间让大家感受了什么是现代武器。
植物园像是一战时的水平，打一下，拉一下。对方的连发不断，子弹突突打在掩体的沙袋，石块上，压得大伙抬不起头。
加上这个武装团伙，快速应对，躲进了阴影里，让两边能够射击的人，有点找不到目标。
“正面顶住，开枪，开枪！”赵宏伟经验丰富，发现了问题，拼命向着张明招手：“老张，燃烧瓶！燃烧瓶！”
李申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画面是黑白的，但能看到影子的移动。翻过墙的人从侧翼包抄，向着温室方向突去。
“东面，莫骁，陆晨阳，转到右侧三号掩体！”他按下对讲机：“老王，郑师傅，接替莫骁的位置。龙文岩，交叉火力！”
“收到！”不知道是谁的回应声音刚从对讲机里传来。李申就看到监控画面里，闪过一道亮光。
张明在投掷燃烧瓶。
他本来蹲在龙文岩身后，听到了赵宏伟的呼喊。反应过来，赶紧拿出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塞着布条的自制燃烧瓶。
张明点燃打火机，火焰在黑暗中像一颗短暂的星。他把火焰凑近瓶口的布条，布条立刻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站起来，身体探出一半，手臂向后扬起，然后向前甩出。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某种坠落的流星，落在东面围墙根下的陷阱区域。瓶子撞击地面，碎裂，淡黄色的液体飞溅出来，遇到火焰，立刻燃烧起来。
“轰——”
一片火海。
“龙文岩，你们也扔。”
龙文岩他们几人，也醒悟过来，纷纷点燃分发的燃烧瓶。一时星星点点的火光，划过黑夜，掉落在东墙那一片。
火焰在围墙根下蔓延，像某种贪婪的野兽，吞噬着枯草、落叶、和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火光把围墙内外照得通明，像某种白昼的幻象，把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都暴露出来。
正在翻墙的影子，在火光中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像某种被舞台灯光照亮的演员。
火光里，七八个黑影蹲在墙根，有人手里端着枪，有人手里拿着砍刀。火光让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他们的动作僵住了，眼睛被火光刺得眯起来，像某种不适应光明的动物。
随着一个又一个燃烧瓶的扔出。
有正在翻墙的人被火燎到了，惨叫一声从梯子上跳下来，摔在地上。有人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滚了几下不动了。有人扔了刀，朝远处跑，跑了几步被绊倒，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还趴在墙根，端着枪被火光晃花了眼，胡乱的射击。
一时间，植物园这边的枪声大作，何雯雯、龙文岩、张明、赵宏伟、老王、郑德财......所有能射击的人，都在射击。目标不再是躲在阴影里的老鼠，而成了暴露在火光下的无头苍蝇。
火光中的影子，像某种被猎人包围的野兽，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每一个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