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子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从墙头上坠落，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在下面的黑影被吓得不轻，高声喊着：“我投降，我投降。”
武思齐盯着那个尸体。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紧张了，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刚刚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行尸，是和他一样的人，有呼吸，有体温，有过去，没未来。但现在，那个人躺在墙外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某种被遗弃的玩偶。
“我......”他说了一个字，停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某种被清空的容器。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感觉，像某种麻醉剂在血管里流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砰——”
那个号称要投降的黑影，见武思齐一直没有动作，居然捡起地上掉落的枪，反击了。
子弹朝武思齐的方向飞来，打在围墙上，碎砖和水泥屑飞溅，像某种密集的冰雹。他本能地缩回身体，背贴着围墙，心脏像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敲击。
“小武！”老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和愤怒：“你他妈怎么跑这儿来了！趴下！”
武思齐没有动。他的眼睛还盯着墙的方向，盯着那个他刚刚杀死的人的尸体。
“小武！”老王又喊了一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身体俯卧在地。手还在发抖，但手指重新握住了枪，搭在扳机上，轻轻扣着。
“保卫家园。”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保卫大家。”
“砰~”
枪响，那个慌张射击的黑影也倒地了。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围墙根下，火还在烧，但火势小不少，燃烧瓶的燃料已烧完。只有一些被引燃的植物还在燃烧。还好这边的植物比较稀疏，不然弄不好就是一场火灾。
火小了，也还足够看清局势。
“统计伤亡。”李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是老王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们的人，老赵轻伤，何雯雯擦伤，其他人......其他人没事。”
“对方呢？”
“大约......大约死了十五个，伤了两个，有两个投降的。”
“其余的跑了......”
刚说完，围墙外面传来了枪声。
史立涛和赵越。
他们从烂尾楼下来之后，开着三轮车朝植物园赶。路上没有开灯，全靠月光辨认道路。快到植物园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从围墙方向跑出来的几个人，那几个从植物园逃走的人，正沿着街道朝北跑，慌不择路。
史立涛把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赵越端起步枪，朝那几个逃跑的人影开枪。
消音器压制后的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栽倒在地，后面的人惊叫了一声，分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跑。
赵越又打倒了一个。剩下的几个拐进了巷子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追吗？”赵越问。
“不追。”史立涛摇头：“我们的任务是回植物园支援。”
他正要启动三轮车，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行尸的嘶吼。低沉的、密集的、像潮水一样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
枪声。
是枪声把行尸吸引过来的。二十分钟的战斗，他们有消音器，对方可是没有的，声音不知道传出了多远。加上燃烧瓶的火光和惨叫声，周围的行尸全部被惊动了。
史立涛站起来，朝街道的两端望去。月光下，远处的废墟里，黑影在移动，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一群的，从建筑里、从巷子里、从废墟的缝隙里涌出来，朝枪声的方向，也就是植物园的方向，移动。
“走！”史立涛跳上三轮车：“从西门进！”
拧动电门，三轮车在碎石路上飞驰，朝植物园的西门冲去。行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某种巨大的野兽正在苏醒。
那些从植物园逃走的人，侥幸没被史立涛和赵越消灭的人，此刻要面对的，是比子弹更可怕的东西。
蜂拥而来的行尸。
他们跑不掉了。
行尸来了。
不是零星的几只，是一群一群的，从废墟的缝隙里、从巷子的拐角处、从建筑的门洞里涌出来，拖着步子，发出嘶哑的低吼，朝植物园的方向移动。
枪声和火光把它们从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吸引了过来，像血腥味引来了鲨鱼。
李申本来从史立涛二人的对讲机汇报中知道了消息，现在又从监控屏幕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切换着镜头，大多数的画面里都出现了行尸的身影。主要是东面、北面方向朝植物园逼近。数量还在增加，月光下，远处的废墟里还有更多的黑影在移动。
一旁的曾萌看着画面涌出的行尸对着李申说：“我们有围墙，问题不大吧？”
“必须去消灭掉，不能让他们接近围墙。”
“为什么？我们平时都会专门吸引一些行尸在外围，就等他们守着围墙好了。”曾萌有些不解。
“太多了，动静也很大，放任不管，会越聚越多，围墙就挡不住了。”李申站起来，拿过对讲机。
“行尸来了。”他按下对讲机：“所有人，准备应对。”
他没有再待在监控室里指挥。
对付行尸和对付人不一样，对付人需要调度和策略，对付行尸需要的是火力和耐心。他拿起步枪，走出监控室。
“薇薇姐，去监控室换萌姐。”
“小武去看管俘虏。”
他边走边下达命令：“那两个受伤的不用管他们，绑了放在一边就行。”
武思齐的状态已经恢复，眼神已经变得坚毅。
四个俘虏被绳子绑着手腕，蹲在地上。两个投降的，两个受伤的。伤员一个腹部中枪，一个踩了陷阱伤了脚，伤口都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李申来到东墙时，第一时间找到赵宏伟所在的掩体，赵宏伟正靠在沙袋上，右腿裤管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顺着裤脚滴在沙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还在这里干嘛？快去处理伤口。”李申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其他人，全部上墙。”
“我没事。”赵宏伟想站起来，但膝盖刚发力，整条腿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去。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划出一道泥痕。
李申左右看了看：“赵雪东、小陆，你们扶赵叔去找萌姐疗伤。”
本在搭梯子准备上墙的二人跑了过来。
“不要管我，我可以继续战斗。”赵宏伟一脸的决然。
“治伤！”
“行尸......”
“行尸有我们。你的伤口不能再拖了。不准再打了，处理完伤口就在那边歇着。”李申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赵宏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反驳，任由赵雪东和陆晨阳架着，往回走。
曾萌在医疗室里剪开赵宏伟的裤腿，检查伤口。
流弹擦过小腿外侧，皮肉翻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没有伤到骨头，但出血量不小。
“还行，问题不大，就是出血多。”曾萌的声音很专业：“需要清创、缝合。赵叔，有点疼，忍着点。”
“你动手就是。”赵宏伟把脸转向一边，看向围墙外面。他的牙齿咬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一道硬邦邦的棱。
曾萌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水流冲过翻卷的皮肉，带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赵宏伟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压住的抽气声。
“能承受吗？”曾萌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赵宏伟说。
曾萌没有再问。她消毒伤口后，缝合了八针，然后重新缠上纱布。赵宏伟全程没有再动，只是右手死死地按着医疗室的床沿。
曾萌剪断缝合线：“后面别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