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老王笑眯眯的问李申。
李申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钢板的外皮冰凉，粗糙，带着一种工业化的、坚硬的质感。他的手指从钢板表面划过，感受着焊接的痕迹。
“结实。”李申的嘴角翘了起来：“比原来的砖墙，结实十倍。”
他踩着脚手架爬上了墙头。墙头很窄，只有大约四十多厘米宽，两侧有槽钢圈梁突出。他双手扶在圈梁上，往外看。
灰色的水泥面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再远处是杂草和废墟，几只行尸在远处缓慢移动。
李申任由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想起了刚到植物园的时候，他也站在墙上这样看过，总觉得那堵墙随时会倒。每次想到尸潮，他都会做噩梦。梦见围墙垮塌，行尸涌进来，他拼命跑但跑不动。
现在，他多了一分底气。
踏实了。
从“担心”到“踏实”，他走了很久。
“安心了吧？”最了解他的老王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还行。”李申转过身，背对着废墟，面向植物园。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风从菜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有着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还有三面墙。都按这个标准，全部加固。”
“时间可能不大够了。”老王在下面说：“最多处理一面墙，就要忙夏收，然后补种。争取收获两季。”
“不管花多少时间都得干。”李申说：“一天一天干，一堵墙一堵墙干。干完为止。”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是我们的家。家，就要能保护我们，让我们心安。”
话是这样说，在加固北墙到一半的时候，气温陡然提升，从二十几度一下子蹿到了三十出头。
白天站在墙根下干活，汗越出越多，钱倩每次来送水的时候，都会按照曾萌给出的比例加入盐和葡萄糖。
这几天老王首要任务不再是来墙根，而是每天一早先去看那块种了冬小麦的田，蹲在田埂上，用手捻麦穗，把麦粒放在掌心里搓开。麦芒扎手，麦粒饱满，用指甲一掐，白色的浆水渗出来，带着一股生面粉的清香。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西边的云层在加厚，颜色发灰，像一块抹布在天空上慢慢铺开。
他简直是小跑着到北墙边，找到正在焊接钢管的李申。
李申是初学焊接，一看手艺就很糙，只能说勉强够用。
老王叫停了李申，连忙说：“麦子熟了。比预计的早了一周多。”
“这是好事呀，我们的吃到自己种的粮食了。”李申笑着对老王竖了大拇指：“多亏有你老王。”
“要下雨了。”老王的雨气有点急：“而且不是小雨，是暴雨。最迟明天下午，搞不好今天。”
“下雨好，我就觉得这几天太热了。下雨降降温，人舒服一些。”
“冬小麦已经熟透，暴雨一来，麦穗吸水，麦粒会在穗上发芽。发了芽的麦子，磨出来的面粉发黏发酸，根本没法吃，只能当饲料。如果小麦倒地，霉变，那就彻底完蛋。”老王的语气不对，这是李申很少见到的。
“春土豆也一样，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块茎膨大期过了。雨水泡过的土豆，地里挖不出来，挖出来也存不住，三天就烂。”
李申已经理解了问题的严重和紧迫。
“我们什么时候收？”李申问。
“现在。”老王说：“我们要全员行动。”
李申抬头看天。天色还亮，远处天边有几块灰色的云，看不出什么异常。他没再问，不再犹豫，直接叫停了加固围墙的众人，让他们马上跟着老王行动。
又快步去了大厅，拿起那部连接了高架天线的对讲机，切换到外出组的频道，让正在外收集材料的史立涛和赵越马上返回。
正在淘米的张薇薇看到李申问了句：“怎么了？”
“需要全员参与夏收，中午把饭直接送到麦田那边。”李申想着节约一点时间是一点。
“那饭吃简单点，我让莫骁和钱倩也过来，对了，孩子们也来。”
“孩子们就算了，他们做不了什么。”
“让孩子们捡麦穗。”张薇薇说：“掉在地上的麦穗，一根一根捡起来，也是粮食。”
“行。”李申不纠结，点头：“那就让他们四小只跟着张姨，在割过的地里捡麦穗。捡一筐是一筐。”
李申说完，又往工坊操作间那边走。
赵宏伟正坐在车床前，手里捏着一个弹壳，检查底火坑的轮廓。
“这边暂时停工缓一下。”李申走进去说：“要抢夏收。需要赵叔你们也去帮忙。”
“对，粮食重要。”张明赶紧和郑德财一起把正在配制的火药原材料密封。
子弹可以明天再做，粮食不能等。
“冬小麦是第一要务。”老王站在田埂上，给所有人分配任务：“小麦最先收，春土豆第二。早稻和春玉米不用管，那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他指了指麦田：“我们从农资店拿的镰刀有限，就李申、周驰、刘大勇、吴顺、张明、陆晨阳和我负责割麦。赵宏伟、何雯雯、郑德财，你们三个负责搬运和打捆。”
“莫骁、钱倩、小雨、小武负责土豆。用铁锹挖，挖出来码在筐里，搬到空地那边。”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老王站在田头，手里握着一把镰刀，给这些新手做着示范。
他蹲下来，在麦田边缘割下第一把麦子。割麦的姿势很标准，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镰刀贴着地面一拉，割断的麦秆整齐地倒在他的臂弯里。他直起身，把割下的麦子放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看清楚了？就这么割。割下来的麦子放成一堆，等后面的人来捆。”
李申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他的动作没有老王那么快，但也很稳。他的镰刀在麦秆底部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腰弯低一点。”老王看着李申的操作：“镰刀贴地，留茬短，后面好犁。”
李申调整了姿势，腰弯得更低了一些。镰刀贴地划过，麦秆整齐地倒下。
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像每年假期回老家陪爷爷干农活的时候。那时有爷爷照顾，是快乐的夏令营一般。现在由他照顾众人，重担在肩。
李申干一段时间，就直一直腰，看看大家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