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昕把炉膛里的灰烬钩了钩,用一块湿布,蘸了水,在炉膛内壁快速地擦了一遍,制造出蒸汽。
“蒸汽。”他给张薇薇解释:“能让面包表面保持湿润,延长膨胀的时间,让面包长得更大。同时,蒸汽能让面包表面形成酥脆的外皮,内部保持柔软。”
他把两端捏紧,卷成紧实的圆柱形长条面团,放在烤盘上,滑进炉膛里。
“这一次的是等二十分钟。”他把炉门关上,用湿布封住缝隙,防止热量散失。
大厅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出现,闻到了香味都被勾到了厨房来。
“哇靠,你果然是大厨。”赵越猛地一拍蒋昕的肩膀,然后抓起一块曲奇就往嘴里塞。
“轻点,你下手没轻重。”蒋昕咧咧嘴:“我不是大厨,我是一个面点师。”
蒋昕陆续把面包从炉膛里钩出来。又把表面刷了一层蛋黄液,撒了几粒芝麻的面团,送进烤炉里。
出炉的面包是金黄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脆皮,按下去能听到“咔”的声响。掰开来,里面的组织是白色的,松软,有弹性,能看到细密的气孔。
孩子们也冲到了厨房,他们闻到了味道,眼睛都亮了。
“面包!”可可喊了一声,冲到案板前面,踮着脚看那些金黄色的面包和饼干。
“蒋叔做的!”小天在旁边蹦跳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自豪:“蒋叔以前说会做面包,我还不信。现在终于吃到了!”
“我就说蒋叔没吹牛!”小朵也说:“当时他就说过,说以后给你们做面包。你还以为他骗人。”
蒋昕笑了一下,拿起一个面包,掰成两半,一半给可可,一半给小石头。又拿了两个,给小朵和小天。
四个孩子捧着面包,咬了一口,然后同时安静了。
那是专注。专注地嚼,专注地感受那种久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热面包是松软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和奶香。
蒋昕其实做得比较赶工。和灾变前面包房里卖的面包比起来,粗糙了一些,没有那么蓬松,没有那么精致。可在末世里,这一口面包的味道,比以前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可可嚼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张薇薇:“妈妈,和以前一样。”
张薇薇蹲下来,帮她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嗯,和以前一样。”
小石头吃得最快,一个面包三口就没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案板上剩下的。
小天最后一个吃完。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看着蒋昕说:“蒋叔,你以后还来吗?”
蒋昕蹲下来,和他平视:“来。只要有机会,我就来。”
“那你下次做什么?”
“下次......”蒋昕想了想:“下次做蛋糕。”
可可在一边拉着小朵欢呼着:“蛋糕!蛋糕!”
烤好了的放在几个大盘子里,陆续端到大厅的桌子上。
李申拿起一片。他咬了一口,牙齿穿过酥脆的外皮,进入柔软的内部,麦子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发,有着流浪者正在回家的幸福味道。
“好吃!”他竖起了大拇指,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好吃!”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大厅,每个人坐在桌前的时候,都会先深吸一口气。
小武拿了一块酥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停住了。他看着手里的酥饼,看了好几秒,然后又咬了一口。
接着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妈妈就喜欢给我做这个......”
郑德财赶紧上前,拍了拍小武的后背。
蒋昕眼眶也有点红,他只是想完成当时在超市里的承诺,同时自己的手也有点痒。出乎他意料的,这简单的一个面包,就勾起了大家对灾变前生活的回忆。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带着释然、满足,像终于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漫长的、艰难的带着幸福的约定。
“你们喜欢吃就好。以后......以后经常做。只要......”
他看向那些正在争先恐后地拿起面包的身影。
“只要你们想吃,我就做。”
蒋昕在植物园待到了下午。他又烤了两炉面包,一炉饼干,把剩下的材料全部用完了。还把烤炉的使用方法教给了张薇薇和莫骁。温度怎么控制,时间怎么掌握,面团怎么判断发酵好了。
临走时,李申让他带走了面包和一盒做好的猎枪子弹。张薇薇还给他塞了一些新鲜蔬菜和鸡蛋。
当天下午,小朵没和蒋昕告别,她正和小石头、可可、小天在河边捡蜗牛。
老王说过,蜗牛可以喂鸭子,鸭子吃了蜗牛下的蛋更香。小朋友们想给鸭子找点好吃的,就自己跑来了。
河水不深,水草在流水中轻轻摇摆,偶尔有小鱼从石缝间窜过去,银光一闪就没了。
小石头拨开水草,看到了一条鱼。
鱼是翻白的,肚皮朝上,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小石头赶紧捡了起来,这个小鱼可是能喂鸭子的。
“可可,你看,我捡到了鱼。”小石头拿着小鱼尾巴,炫耀着。
“我这也有。”几步外,可可也在两块石头之间发现了一条死鱼。卡在那里一动不动,被可可捡了起来。
“这下鸭子们能吃鱼了。”小天在一旁拍手。
小朵毕竟要比他们大一点,发现了不对劲。
河边,居然三五条,七八条,大大小小的死鱼散落在浅滩上,有的卡在水草里,有的搁在碎石缝间,有的被水流推到了岸边,半截露出水面,半截浸在水里。有几条已经开始发臭了,腹部鼓胀,鳞片翘起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快扔了,这鱼不对。”小朵赶紧说,然后带着孩子们往办公楼跑去。
四个孩子跑到办公楼,一头冲进厨房。
“张姨!妈妈!”孩子们的声音又尖又急。
张薇薇正在切菜,被吓了一跳,刀差点切到手指。
“怎么了?”
“河里......河里有死鱼!”小朵喘着气说:“好多!翻白了的!”
张薇薇放下刀,擦了擦手,跟着孩子们走到河边。
那些死鱼散落在河岸十几米的范围内。在一丛水草旁边看到了一条大约半斤重的鲤鱼,翻着白肚皮,卡在石头缝里,尾巴还在水流中微微摆动,但鱼眼已经浑浊了,显然死了有一阵子。
她的心沉了下去。
植物园的饮用水,就是从这条河里抽的。
河水被引入前处理池,经过沉淀、过滤后,经水泵抽到水塔上的蓄水箱里。出水点如果是用来饮用的,还要再经过李申设计的那个过滤装置,二次过滤,煮沸后才行。
但是如果河水出了问题,不管是污染、疫病还是别的什么,整个供水系统都要停。